第9章 我不是主子
发布:07-08 15:52 | 2147字

方才还张牙舞爪,嚣张跋扈的那群人,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,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萧璟城沉默立着,目光缓缓扫过满地跪伏的身影。

他平生最恨的,就是狐假虎威,仗势欺人之辈。

这些人当面一套,背过身去又是另一副嘴脸,靠欺凌更弱者来彰显能耐,实在卑劣至极。

为首的嬷嬷强撑着镇定,叩首答道:“回陛下,奴婢们并未奉谁之命前来。只是宫中规矩森严,沈娘子初来乍到,未曾受教,奴婢们本着为主分忧之心,才前来提点几句。”

“不说?”萧璟城冷嗤一声,“倒是一条忠心的狗。”

老嬷嬷心头一紧,陛下这是动怒了?不会吧?

“长宁,去请皇后过来。”萧璟城语气淡淡,听不出喜怒,随即转向沈招春,“她说的不错,宫中有宫中的规矩。”

老嬷嬷听到这句,心里顿时一松。

果然,贵妃娘娘说得对,陛下断不会偏袒一个乡野村妇。

林莺接到通传时,正闲坐赏花,听闻陛下在湘江阁,她微微蹙眉。

今日尚未到请安的日子,陛下去那里做什么?又为何特意召她前往?

景仁宫离此处不远,林莺来得很快。

她向萧璟城屈膝行了一礼,目光扫过满室狼藉和跪了一地的人,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
待看清沈招春脸上的伤,林莺吓了一跳:“沈娘子,你这是怎么了?快扶她起来,找个太医来看看。”

她连声吩咐身边宫女。

宫女应声快步离去。

林莺走上前,握住沈招春的手,语气柔婉:“沈娘子若有什么委屈,只管开口,我和陛下都会替你做主。”

“皇后,朕有个问题。”萧璟城不紧不慢开口。

“陛下请讲。”

“这宫中何时有随手打人教规矩的道理了?这条规矩又是谁定的?皇后是六宫之主,难不成,是皇后定的?”萧璟城声音凉凉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林莺连忙屈膝,委屈道:“臣妾不敢。陛下,臣妾是什么样的人,您最是清楚的。”

萧璟城伸手扶住她:“朕当然知道皇后的为人,那么,不是皇后,便是其他人了。这人敢越过朕和皇后给宫中立规矩,算不算僭越呢?”

老嬷嬷终于慌了神,额头贴着地面磕下去:“陛下,奴婢一时糊涂,给沈娘子赔不是了!求陛下饶命!”

萧璟城睨她一眼,又转向皇后:“皇后处理后宫诸事,各宫中人应当认得,这是哪一宫的嬷嬷?皇后眼熟么?”

林莺迟疑一瞬,还是如实道:“臣妾若没记错,应是储秀宫的人。这位嬷嬷是随贵妃一同进宫的,绝不会错。”

“长宁,传贵妃来。”

“是。”

地上的人愈发慌乱。若真把贵妃牵扯进来,日后不管结果如何,他们在储秀宫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了。

老嬷嬷膝行上前,老泪纵横:“陛下!陛下!是奴婢知错了!与贵妃娘娘无关!求您饶奴婢一命吧!”

萧璟城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。

她又转向林莺,额头磕得咚咚响:“皇后娘娘,您最仁慈宽厚,最体恤下人了,求您替奴婢求求情,求您了……”

“这……”林莺犹豫片刻,“陛下,还是等贵妃妹妹来了再说吧。”

求饶声连绵不绝,刘贵妃从通报的宫人那里知道了这边的事情,哭哭啼啼从门口进来。

她钗环微乱,眼眶通红:“陛下,您当真要为了一个乡野村妇,治臣妾的罪?”

萧璟城目光定在她身上:“是你指使你宫中人来这里闹事的?”

刘贵妃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松动,心头一颤,不由自主看向老嬷嬷,那是跟了她多年的老人。

她闭了闭眼,颤声开口:“臣妾……并不知情。”

老嬷嬷面如死灰,瘫坐在地上,眼泪都凝住了。她知道,贵妃保不了她了。

刘贵妃闭了闭眼,说出这句话,她也用了很大的决心。

这嬷嬷是她的左膀右臂,可若不弃车保帅,今日这一关她自己也过不去。

萧璟城正要发落,林莺抢先开口:“陛下,这群人如今已知错了。陛下一向宽厚待人,况且此时正值祈福期间,臣妾以为,还是从轻处罚比较妥当。”

萧璟城按了按眉心,似乎有些疲惫:“那便交给皇后去办。”

林莺屈膝:“是。陛下想必也累了,臣妾来前让人炖了莲子羹,这会儿回去应该刚好是温的。”

“好,你有心了。”

说完,二人携手离去。路过沈招春面前时,萧璟城的身形顿了顿,却终究没有多停留,随着皇后一道走了。

刘贵妃也待不下去,带着那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。

方才还挤满了人的寝宫,转眼只剩沈招春和银杏主仆二人。

皇后请来的太医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,刚才议事时不敢通传,此刻才提着药箱进来。

他查看了沈招春的伤,留了药膏,嘱咐了几句便也退下了。

银杏忍着手上的疼,要为沈招春上药。

沈招春按住她,温声道:“我的伤不碍事,先给你涂。”

“万万不可啊沈娘子!您是主子,我是奴婢,还是让奴婢先给您上药吧。”银杏要去拿药膏。

沈招春按住她的手,摇了摇头。

“我不是主子,你也不必自称奴婢。就像他们说的,我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妇,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主子。”

她声音平静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然。

门外,萧璟城的脚步倏然顿住。

他原本已经走到了景仁宫门口,按理说这些糟心事再不必他过问了。

可不知为何,他心里总是乱糟糟的,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。

方才他同皇后说要去批折子,半路上脚步却不由自主地一拐,又折回了湘江阁。

谁知刚走到廊下,便猝不及防地听见了这句话。

他默然站了片刻,对长宁道:“走吧,回景仁宫,朕今夜歇在皇后那里。”

回到景仁宫,林莺迎上来,温声问:“陛下不是说要回去批折子么?”

萧璟城揽过她的肩:“朕想了想,折子什么时候都能批,重要的是陪你。”

“陛下。”林莺唤了一声,心中微暖,靠在他肩头。

夜渐渐深了,萧璟城已经熟睡。

林莺悄悄招来自己的贴身宫女,压低声音道:“你去查一查,陛下来这里之前,去了哪里。”

宫女领命无声退下。

林莺独自坐在烛火前,眼神深远幽暗。

但愿,不要像她想的那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