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  种花
发布:07-09 10:33 | 2575字

次日清晨,天光刚亮,萧璟城便醒了。

林莺亲自侍奉他更衣,又替他系好腰间的玉带,柔声叮嘱了几句。

他应了一声,也没多留,便带着长宁出了景仁宫。

打探消息的宫女早已在廊下等候多时,见皇帝走远了,这才快步闪进内殿,低声回话。

“娘娘,打探清楚了,陛下昨日出去后,确实往御书房的方向去了,中途不曾拐去别处。”

林莺点了点头,示意她退下。

贴身宫女走上前来,替她理了理鬓发,又拿起妆台上的金钗比了比,含笑道:“娘娘何须担心那沈氏?莫说是陛下,怕京城中随便一户人家的公子都未必看得上她。”

林莺笑了笑,将那只金钗缓缓簪入发间,对着铜镜照了照,不疾不徐地开口:“是啊。这宫中该忌惮的人多的是……”

镜中人明眸善睐,笑意温婉,眼底却有一抹沉沉的思量,如水面下的暗流,看不分明。

湘江阁这边,沈招春脸上的伤因处理及时,第二日便消了大半。

她醒来时,银杏早已将早膳摆上了桌,正坐在小杌子上安安静静地等着。

见她睁开眼,银杏连忙起身凑过来,仔细瞧了瞧她脸上的伤:“娘子,饿了吧?我去把粥热一热。”

沈招春揉着眼坐起来,摆摆手说不用热了,便趿着鞋下了床。

自昨日她对银杏说了那番话后,银杏便不再自称奴婢了。

起初这丫头死活不肯,说这是以下犯上,心里惶恐得很。

可沈招春态度坚决,甚至说往后这院子里的活计两人一起分担着干。

银杏劝了又劝,见她眼神都带了几分恼意,才勉强点头应了。

沈招春洗漱完坐下来喝粥,目光却不住地往窗外瞟。

她指着院子里的一片空地,说道:“银杏,你看这土,黑黝黝的,肯定种什么长什么。”

“只是可惜皇宫里不能随意开垦种菜,不过咱们种点花总可以吧?总好过就那么荒着,多可惜。”

她说着,眼睛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光。

她进了宫之后,整日不是吃就是睡,一把子好力气没处使,都快憋出毛病来了。

银杏嘴角抽了抽,心说这沈娘子当真是与众不同。

不过见沈招春兴致这样高,银杏也不好扫她的兴,点头道:“这好办,我一会去寻些花种来。”

她手脚麻利,等沈招春用完早膳,便捧着一小包花种回来了。

没有趁手的农具,沈招春便寻了根粗树枝,拿小刀将一头削尖了,做成了个简易的挖土铲子。

沈招春蹲在院子里,挽起袖子便开始松土。

这活儿她从前没少干,如今再做起来,简直是如鱼得水,不一会儿便把那块空地翻得整整齐齐。

银杏寻来的花种是些好养活的品种,沈招春按照记忆里的法子,均匀地洒进土里,又覆上一层薄土,浇透了水。

日子平淡如水,一晃便到了七日之期。

这日傍晚,沈招春照例被收拾妥当,送到了萧璟城的寝殿。

月光清亮亮的,像一匹银白的绸子铺在窗台上。

沈招春坐在床榻边,望着窗外那轮圆如玉盘的月亮,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。

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这破皇宫,当真不是人待的地方。

书案那头,萧璟城坐在灯下翻着一本书册,烛火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,神情专注,仿佛全然忘了榻边还坐着个人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沈招春困意上涌,眼皮越来越沉,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。

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,那人终于起身了。

巨大的身影罩下来,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。

“朕该治你殿前失仪的罪。”萧璟城的嗓音清冷冷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沈招春一个激灵,清醒过来。

她仰头懵懵地看着他,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才慢慢明白过来,连忙翻身跪好:“陛下恕罪。”

“起来。”萧璟城依旧不冷不热地开口。他顿了顿,忽然道:“朕帮了你,你该如何报答朕?”

沈招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:“啊?陛下帮草民什么了?”

萧璟城气笑了:“那日贵妃的人找你麻烦,若朕不去,你以为你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同朕说话?”

沈招春愣住了,她一直以为那日是皇帝秉公处置,为的是肃清宫规。

可照他这说法,倒像是专门去替她解围似的?

“草民……不知该如何谢陛下。”沈招春老实地道。

她心里暗暗嘀咕,这狗皇帝要什么没有,问她一个乡野村妇讨什么好处?

萧璟城板着脸,一本正经地开口:“以后,朕头痛传唤你,你必须即刻赶来替朕按摩。这便是朕的要求。”

沈招春松了一口气:“是。”

这算什么大事?她巴不得多做点事,省得整日闲得发慌。

月光斜斜地照进来,在床前铺了一层清辉。

萧璟城抬手扯下腰带,衣襟散开,招春乖顺地靠过去。

喘息声断续了半宿,直到后半夜才渐渐平息。

沈招春精疲力尽地陷在柔软的褥子里,觉得这也是个磨人的活计。

那狗皇帝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,从前都是草草了事,如今竟叫她有些招架不住了。

半梦半醒间,她恍恍惚惚看见了阿哲的脸。

还是从前在曲州时的模样,眉眼温柔地笑着,像春日里的花。

沈招春心里一抽,嘴唇翕动,含糊不清地呓语道:“相公,对不起……我脏了……”

萧璟城动作蓦然僵住,抬手猛地掐住了沈招春的脖颈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喉咙捏碎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沈招春还没完全清醒,意识沉在梦境里浮不上来,只迷迷糊糊地又挤出一句:“对不起……”

“脏了?”萧璟城怒极反笑,手指又收紧了几分,“你好大的胆子!朕给你脸了是吗?”

沈招春吃痛,终于被掐醒了。

可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萧璟城已经抽回手,一甩袖子,大步离去。

殿门被他摔得砰然作响,震得窗棂都在颤。

沈招春捂着被掐得生疼的脖子,茫然地跪坐在空荡荡的床榻上,半晌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

次日一早,沈招春被送回湘江阁时,天还蒙蒙亮。

她一进门便直直扑倒在床上,闭着眼闷声道:“银杏,早膳我不吃了,你自己吃吧。我得再睡一会儿,补补精神。”

银杏应了一声,轻手轻脚地替她掩好被子。

这一觉便睡到了下午,沈招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,感觉骨头都睡松了。

银杏趴在桌上也睡着了,沈招春刚动,她便惊醒过来,揉着眼问:“娘子饿了吧?我去取晚膳来。”

沈招春这才想起自己一整日没吃东西,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,连忙点头。

银杏脚程快,不一会儿便提着食盒回来了,将饭菜一一摆上桌,还有一碗每日都要喝的汤药。

沈招春端起药碗,咕嘟咕嘟一饮而尽,抹了把嘴,拿起筷子便往嘴里扒饭,半点形象也不顾。

“娘子慢些,别噎着了。”银杏赶紧倒了杯水递过来。

沈招春抽空抬眼,含含糊糊地道:“银杏,坐下一起吃。”

银杏犹豫了一下,还是依言坐了下来。

这几日,她都是同沈招春一道用膳的,起初万般不自在,如今倒也渐渐习惯了。

她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沈娘子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
这深宫里人人都绷着一根弦,唯独面前这个人,活得那样直白,像一棵从山野里连根拔起,硬栽进金盆里的草,明明不该待在这里,却还是铆着劲儿往上长。

银杏正想着,沈招春已经风卷残云般扒干净了碗里的粥。

这时一个宫人快步走了进来,对沈招春躬身道:“沈娘子,太后娘娘传您前去问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