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莺最先反应过来,笑吟吟地上前为沈招春解释道:“陛下,沈娘子是专程来感谢臣妾的,她也是一番好心,并不是有意违抗陛下的命令,陛下要罚便罚臣妾吧。”
萧璟城握住她的手,无奈叹气:“朕怎会怪罪你呢?”
二人郎情妾意地对望着,仿佛满殿只余他们二人,将沈招春忘了个干净。
沈招春跪在地上,低头盯着金砖地面上自己模糊的影子,一动不动地等着。
终于,林莺丹唇轻启:“沈娘子快快请起,陛下他不会怪你的。”
萧璟城这才说道:“行了,看在皇后的面子上,朕饶你这一次。退下吧。”
沈招春讷讷点头:“是,叩谢陛下。”
银杏扶着她起身,二人低着头退出景仁宫。
沈招春有些感慨,皇上待皇后真好啊。
曾几何时,也有一个人,这样专情地爱着她。
她眼眶有些酸涩,风迎面吹来,她低头去看地上的落叶,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回到湘江阁,沈招春刚坐下没多久便到了用午膳的时辰。
银杏照例去小厨房取膳食和每日要喝的药,可过了半个时辰,银杏都没回来。
沈招春心中隐隐不安,起身想去寻她。
左脚刚跨出门槛,便见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扑了进来,不是银杏又是谁?
银杏灰头土脸的,衣裳被撕破了好几处,脸上鼻青脸肿,嘴角豁了道口子,血痂混着尘土糊了一片。
“银杏,你怎么了?谁把你打成这样的?”沈招春吓了一跳,急忙上前扶住她。
银杏泪痕未干,嘴唇哆嗦着,牵动嘴角的伤处,疼得直抽冷气,断断续续地道:“沈娘子我去取午膳的时候,一个老嬷嬷拦住了我,说我们的午膳要先给她伺候的娘娘。可那明明是小厨房给咱们备好的,我不依她,她便同几个太监宫女,将我打成了这样……”
“走,咱们去找他们,这宫里没有王法了不成?”沈招春胸中愤懑,转身就要往外冲。
银杏连忙拉住她的袖子:“不,不要,沈娘子,他们是贵妃的人。”
沈招春脚步一顿:“贵妃的人?”
银杏咬着唇,含泪点了点头。
沈招春愣了片刻,低头看着银杏脸上触目惊心的伤,喉头滚了几滚,终是没再说什么。
她转身去翻药箱,找出皇后赏的那盒药膏,蹲下身来,替银杏涂在伤口上,声音低哑:“是我害了你。”
银杏拼命摇头,泪珠扑簌簌往下掉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哟,这是哪家的贵小姐,一点皮肉伤,要用这么贵重的药膏?”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尖利的声音,一个老嬷嬷抱着手臂,满脸鄙夷地跨进门来。
沈招春将药膏攥在手里,缓缓站起身:“你们打人还有理了?天子脚下,你们也敢为非作歹?”
“哈哈哈哈,听听,这村妇说什么呢?真以为到了宫里自己就是娘娘了?看看你粗鄙上不得台面的样子,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?”
老嬷嬷目光阴狠,口中不住挖苦,明里暗里全是瞧不起。
沈招春心头那团火腾地烧了起来,脱口便道:“你以为老娘愿意来这里?老娘才不稀罕做什么娘娘,你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!”
老嬷嬷是奉贵妃娘娘之命来敲打沈招春一番的,来之前压根没把这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女人放在眼里。
可她没想到,这看起来鹌鹑似的村妇竟敢顶撞她。
“你也不是正经的主子,竟敢跟我摆架子?”老嬷嬷冷笑一声,“来人,给我掌嘴!”
身后两个小太监应声上前,一左一右压住了沈招春的胳膊。
沈招春虽有一把子力气,可到底挣不过两个年轻力壮的太监,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。
银杏哭喊着扑上来:“嬷嬷使不得啊!我们知错了,求贵妃娘娘开恩,放过我家娘子吧!”
沈招春倔强地抬着头,目光如刀,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老嬷嬷。
这份硬气反而将老嬷嬷激得更恼了,她轻笑一声,缓步走上前:“慢着,我来。”
她扬起手掌,攒足了力道,狠狠一掌掼在沈招春左颊上。
老嬷嬷在宫中当差多年,手上全是老茧和力气,这一掌几乎没留半分余力。
沈招春眼前骤然一黑,金星乱迸,半边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,嘴角一股腥甜涌出。
她偏过头去,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子。
银杏趁架着她的宫女略松了劲儿,猛地挣开,扭头就往外跑,想去找人报信。
老嬷嬷眼尖,大喝一声:“给我抓住那丫头,别让她跑出去!”
两个宫女立刻扑上去死死按住了银杏,银杏被按在地上,挣扎着仰起头,拼尽全力喊了一声:“救命啊——”
这里离景仁宫近,或许皇后娘娘能听见,能来救救她们娘子。
一个宫女眼疾手快,一把捂住了她的嘴,将那后面的呼救声全堵了回去。
沈招春跪在地上,仰头看着那老嬷嬷,目光像是要把她钉穿一样。
老嬷嬷笑了,阴阳怪气地道:“沈娘子,您可别怪我,这宫中不比乡野,规矩繁多,我是在教您规矩呢。”
说着她抬手,正准备扇第二掌。
就在此时,门口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: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老嬷嬷的手顿在半空,终究没有落下,可她心里并不怎么害怕。
这村妇本就不得陛下喜爱,她背后又有贵妃娘娘撑腰,即便陛下亲至,想来也不会为一个粗鄙村妇责罚她什么。
萧璟城大步跨进门来,入目便是这样一幕。
沈招春被人押着跪坐在地,半边脸肿得老高,嘴角挂着血丝,银杏满脸血泪,被两个宫女死死按在一旁。
满屋宫人见了那一抹明黄,齐齐跪倒:“参见陛下——”
押着沈招春的太监慌忙松手退开,她没了支撑,整个人像一团棉花似的轻飘飘往前倒去,咚的一声磕在柜角上。
那一撞反而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,她咬着牙,自己撑着地面慢慢跪正了。
沈招春看到萧璟城走到她面前站定,她用破碎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道:“草民,参见陛下。”
萧璟城低头看着她,怔了一瞬。
这女人平日里看着身强体壮,结实得很,怎么此刻竟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易碎感?
“是谁?”萧璟城沉声开口。
沈招春伸出发颤的手,指向了地上跪着的那群人。
萧璟城却并未看她,而是转过头,目光沉沉地压向那老嬷嬷和几个宫人: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