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   做衣服
发布:07-05 14:27 | 2121字

“银杏,你能帮我找些碎布头和针线吗?”沈招春轻声问道。

银杏怔了怔:“沈娘子要这些做什么?内务府有成衣,娘子若是不喜欢身上的粗布衣裳,奴婢去给您领几套丝绸的来。”

沈招春摇头,目光温软:“不是的,我想给珊儿和允儿做两件衣裳。我从前在曲州,手头拮据,买不起成衣,只能自己缝补。起初手生,常常扎破手指,做出来的衣裳歪歪扭扭,后来慢慢摸索,倒也能做出和铺子里差不多的样子了。”

她说着,眼前仿佛浮现出两个孩子穿着新衣,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的模样。

他们逢人便仰起小脸炫耀:“这是娘做的!娘做的最好看了!”

回忆汹涌而来,沈招春心口发热,目光却一寸寸坚定下去。

无论如何,她都要在这深宫里活下去,活到能带珊儿、允儿回家的那一天。

她的家,不在冰冷肃穆的皇宫,而在曲州最青最青的山里。

那里有她的阿哲,有她这一生最快乐的年月。

她眨了眨眼,将眼底那点酸涩压了回去,催着银杏快去取布。

银杏鼻头也有些发酸,这沈娘子,实在是个难得的慈母。

她应了一声,转身疾步而去,不多时便捧着一堆碎布和针线回来。

沈招春摸着送来的布料,布料质地细腻,花色也鲜亮,如果做成衣服,穿在两个孩子身上,不知该有多好看。

她心中一热,立刻穿针引线,裁剪拼合。

各色布片在她指尖翻飞,她手巧,动作麻利,不多时,一件样式精巧的小衣裳便有了雏形。

“银杏,拿剪子来。”沈招春头也不抬,忙着收尾。

银杏应了一声,起身去寻,一抬眼,便见一抹明黄身影无声无息地立在廊下。

太监未曾通传,二人又只顾着手里活计,竟半点没有察觉。

银杏吓得腿一软,扑通跪下:“奴婢罪该万死,不知陛下在此……”

萧璟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目光扫过门内那道身影。

她低垂着头,一针一线走得极细极慢,每缝几针便停下来摩挲一下边缘,怕线头硌了孩子娇嫩的皮肤。

那样的耐心与温柔,是她面对他时从未有过的。

“她倒是有闲情逸致。”萧璟城压低了声音,听不出喜怒,“要不要在这宫里给她开间裁缝铺子?”

银杏跪伏在地,不敢接话。萧璟城也没等她回答,径自抬步跨入门槛。

一片阴影忽然笼下来,沈招春抬头,正对上那张她最不愿见的脸。

“草民叩见陛下。”她放下针线,熟练地跪下去。

萧璟城没有立刻叫她起来,反而侧过头,目光落在那些孩童尺寸的衣裳上。

她在给她的孩子做衣裳,难怪笑得那样柔软。
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,沈招春跪在地上,等了许久也等不到下文,忍不住抬眼,却见萧璟城愣在那里。

他面色虽冷,却没有往日那种厌恶。

她忽然想起,今日又到了七日之期。

往常都是她被梳洗打扮,送到他的寝殿,今日,他怎么亲自来了?

而且……沈招春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窗外。

时辰还这样早。

萧璟城看穿了她的心思,冷笑一声:“沈氏,你别多心,朕不是专程来找你的。若不是母后催得紧,朕连你这道门槛都懒得踏。”

太后请钦天监测过,说今日乃是良辰吉日,诸事皆宜。

她三催四请的,非要他早些来。

萧璟城拖了大半日,终究拗不过。

“草民不敢妄自尊大,陛下误会了。”沈招春垂着眼,声音平静,“草民所求,从来只有与一双儿女团聚。”

她说这话时,想到一双儿女,悲伤如潮水漫上来,语气不自觉地低了下去。

那一丝低落落入萧璟城耳中,竟隐隐有几分凄凉之意。

他心里没来由地一动,又随即被自己这念头吓了一跳,烦躁地别开眼:“做好该做的事,你自然能见到孩子。”

沈招春温顺地点头:“是,草民明白。”

银杏和太监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房门被掩上。

今日天色尚早,暮光斜斜穿过窗棂,在沈招春侧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晕。

萧璟城没有动,只是看着她。

明明是同一个人,同一样眉眼,今日看上去,却多了一种从前从未见过的易碎感。

沈招春等了一会儿,怕萧璟城又像上次那样冷着脸质问自己是不是木头,便缓缓伸出手,指尖搭上自己的腰带,又伸手去解他的。

萧璟城按住她的手:“你的孩子多大了?”

话一出口,他自己先怔住了。

这句问话毫无来由,既不合身份,也不合时宜。

他有些懊恼,心想大约是最近朝中诸事纷杂,又被太后吵得头昏,才说出这样不着边际的话来。

沈招春也愣住了,指尖顿在空中片刻,才淡淡道:“陛下问这个做什么?”

“算了,当朕没问。”萧璟城烦躁地挥了挥手,转向门外,“长宁,取坛酒来。”

他近日头痛旧疾又犯,太医院十几个人轮番来瞧过,可这跟了他十多年的顽疾始终断不了根——似乎是从镇北将军战死那一年开始的。

萧璟城按了按眉心。人难受的时候,总会有一些奇怪的念头,此刻他就是这种感觉。

明明他厌恶眼前这个女人,觉得多看一眼都觉得碍眼,可今日,这里似乎成了唯一一处能让他放下防备,安静待一会儿的地方。

长宁很快取来了酒,要替他斟上一杯。

萧璟城嫌麻烦,一把夺过来,对着壶嘴痛饮一大口,胸口那股闷气才稍稍散开。

长宁忙上前拦:“陛下,慢些喝,这酒烈,不宜多饮啊!”

萧璟城挥手:“退下。”

“陛下……”

“朕让你退下!”

长宁不敢再劝,只得躬身退出门外,临去前偷偷朝沈招春使了个眼色,示意她劝着些。

沈招春有些摸不着头脑,这狗皇帝今日是犯了什么病?谁惹他了?

当然,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。

她试探着开口:“陛下,草民虽愚钝,但若陛下有烦心事,也可与草民说说。”

萧璟城看了她一眼,那张素来木然的脸上,此刻竟有几分真切。

沈招春等了许久,不见萧璟城开口,看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,他说话了。

“变了。”萧璟城声音低沉,像是自言自语。

“什么变了?”沈招春没听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