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招春觉得这位皇后倒是个和善的主子,心中感激:“是,草民谢娘娘恩典。”
收拾好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,沈招春带着银杏搬进了湘江阁。
这里一看就是正经妃嫔的住所,宽敞明亮,陈设一应俱全,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。
“银杏,咱们皇后娘娘真是个好人。”沈招春四下欣赏一番,由衷道。
她倒不是一定要有妃嫔的规制,只是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,能住得舒心一点,何乐而不为。
另一边,萧璟城听闻林莺把沈招春挪去了湘江阁,便匆匆赶来,脸上半是焦急,半是责怪。
“莺儿,你怎么能让那个女人住进湘江阁呢?”
话虽这么说,语气里却听不出真正的怒意,更多的是对林莺的心疼。
“陛下,沈娘子如今肩负重任,要为陛下绵延皇嗣,没有让她住在那样一个小破地方的道理。再说了,这也能体现陛下宅心仁厚。毕竟,不给人家名分,也总要有点补偿。”
林莺握住萧璟城宽厚修长的手指,轻声解释道。
她的声音干净好听,似上好的羊脂玉叩击相撞,悦耳极了。
萧璟城抱住她:“旁的人怎样我不在乎,我只在乎你。莺儿,你知道吗?我怕沈氏出现在你面前,会让你心里不痛快。”
林莺心中感动,面色更加温和:“陛下,臣妾不会难受。臣妾只是怪自己,不能为陛下诞下皇子,让陛下如此忧心,这是臣妾的错。”
萧璟城听她这么说,更加心疼:“莺儿,事成之后,我一定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。”
林莺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温软地趴在他胸口。
沈招春是被一阵透骨的寒意激醒的。
记忆里,她去池塘边转悠,不知怎么的就踩空落了水。
幸好银杏发现得及时,找人将她救了上来。
可现在,沈招春试着动了动手指,指尖却是僵的,连蜷曲都做不到。
眼皮沉得像压了千斤的石头,无论如何也掀不开,只有混沌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。
“太医,沈娘子……怎么还不醒啊?”银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高热不退,寒气已然入体。夫人底子虽好,可毕竟在水里泡了那么久,寒气侵得深了。若是今夜能退热,便无大碍;若仍是高热不止,那便凶险了。”
沈招春喉咙堵得死死的,灼烫的气息从鼻腔里呼出来,烧得她意识迷离。
她努力回想,她是怎么掉下去的?
对了,傍晚时分,银杏去取晚膳,她一个人站在御花园那方荷塘边,脚下突然一轻。
然后不知怎么,天旋地转,冰冷的塘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,她连一声惊呼都没能发出。
恐惧和绝望一起涌上来,她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阿哲……”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含混的音节,“阿哲……你别走……”
银杏顿了一顿:“娘子!娘子您说什么?您醒醒啊娘子!”
沈招春听不见银杏的哭喊。她整个人都沉进了梦里,阿哲的脸缓缓浮上来。
他还是那瘦瘦的模样,眉眼温温的,像从前在田埂上等她回家时一样。
那时候日子虽然苦,可他在身边,她什么都不怕。
“阿哲……我想你……”她喃喃着,眉头紧紧蹙起,湿透的发黏在颊侧,衬得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更加苍白憔悴。
银杏再也忍不住,捂着嘴冲出了寝殿。殿外的廊柱下,她撞见一个人影,明黄的袍子,不是皇帝又是谁。
银杏吓得扑通跪下:“皇……皇上。”
萧璟城没有看她。他的目光越过银杏的头顶,落在殿内那张床上。
他本不想来的。太后派了三拨人来请,就差亲自到御书房来押他了。
说是沈氏落水昏迷,高热不退,若有个闪失,皇嗣之事又要耽搁。
萧璟城恨死这个女人了,心里忍不住暗骂:她不好好待着,去池塘边干嘛?
萧璟城抬步走进殿内,太医和侍女自觉退下。
萧璟城走到床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招春。
灯火昏黄,将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映出几分脆弱的轮廓。她烧得厉害,呼吸都有些吃力。
“阿哲……”她又开口了,干裂的嘴唇翕动着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阿哲……我冷……”
萧璟城眉头狠狠皱起。
阿哲是谁?
不过片刻,他便了然:大约是她那个亡夫的名字吧。
呵,没想到这女人倒还是个痴情种?可笑。
“阿哲……你在哪里?”她的声音忽然带了哭腔,滚烫的泪从紧闭的眼角滑下来,“你答应我的……你会回来的……”
萧璟城不想再听这女人思念亡夫的声音。他心里有一股气,出不来,难受得厉害。
他一挥衣袖,转身离去。
反正来过了,也算是完成了太后的任务。
夜里,沈招春依然没退烧。银杏一遍又一遍地用冷水给她擦洗,几乎没怎么合眼。
直到天明,沈招春终于退了烧。
“银杏……”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。
“娘子!沈娘子,您终于醒了!”银杏眼眶一红,跑出去:“快回禀太后,沈娘子醒了!”
太后听闻,暗自松了一口气。这沈氏还没诞下皇子,可别出了岔子。
“你去让太医再给她检查一下,看身子如何,是否会影响到怀上皇子。”
“是。”宫女退下。
皇帝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,仿佛昨夜他根本没来过一般。
沈招春歇了两日,身子渐渐恢复了些力气。
她心里头挂念着孩子,又惦记着早日有孕好脱身,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,焦灼得很。
那狗皇帝从那夜之后再没露过面,她也乐得清净,省得又要受那番折腾。
可清净归清净,日子却难熬。
转眼过了四五日。
沈招春整天被关在偏殿里,太医天天来把脉,苦汤药一碗接一碗地往肚子里灌,喝得她直犯恶心。
她坐不住,也躺不住。
以前在村里、在周家,她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计。现在天天躺着,骨头都快生锈了。
最要命的是想孩子。
一闭上眼,满脑子都是珊儿软糯叫娘的声音,还有允儿饿得直哭的小脸。
她甚至不敢细想两个孩子没了她该怎么办,一想心口就绞着疼。
这偏殿里安静得让人发慌,她总要找点事做,才能把那些念头压下去。
“银杏,你等等,先别走。”沈招春拉住来送饭的宫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