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绾绾想了一下自己的处境。
今日舍了身子,暂时逃过一劫。
但她还是很危险。
不说有个跋扈善妒的二奶奶,一旦知晓她的存在,不会饶她。
就是她不知道。
自己也不安全。
那陈世璋看起来活不久了,左右不过月余的事。
一旦他死了。
自己就两个下场。
怀了孩子,待十月分娩,去母留子。
没怀孩子,前后脚去给陈世璋殉葬。
毕竟她是良家妇,是靠不正当的手段强掳来的。
陈家不会自留麻烦。
但她不想死。
陆绾绾透过窗子瞥了一眼院外。
门外两个护卫,院内一个婆子两个丫鬟,都不是偷懒犯蠢的货。
她很难逃跑,万一被抓到,说不定还得遭罪。
但若是不跑。
那她就得想办法,让陈家人,动不了她。
……
陈府坐落于南安城北大街的晴园,整座府邸占地近百亩。
府内三雕荟萃,气势恢弘,其富贵华丽堪比一些权宦府邸。
上百丽婢和小厮三三两两,皆颔首垂眉,井然有序的行走穿梭于各方庭院中。
惠康院。
陈老太太头戴墨绿翡坠抹额,手捻碧玺佛珠串,端坐于上首。
堂下左手边,坐着一个身着绛红底玉菊金丝满绣对襟长褂,杏色百褶长裙,头簪金玉环翎冠的美人。
美人正是南安城刺史府韩家嫡女,陈世璋成婚三年的妻子,陈府二奶奶韩月芙。
她是官家女。
父亲官职不算高,但手中却握有实权,更何况她外祖父乃是当朝太傅,太子恩师。
陈老太太对这个背景非凡的二儿媳,始终有些卑怯畏惧。
哪怕她婚后三年无所出,又把持着后院,不准任何女子近陈世璋的身,她虽不满,却也不敢吭声。
若不是这次陈世璋突然重病,又恰逢韩月芙回京为周太傅贺寿,她万不敢找人留后。
原本想着待那孕母成功怀上孩子,悄悄养在外面。
等将来陈世璋去了,孩子落地,再以怜惜韩月芙孤苦,让她收养个孩子傍身为由,把孩子接回来。
如此二房也算是血统回归,后继有人。
但不想,她会提前半月回来。
今日才与那孕母同房一次,今后未必还有机会。
她的金孙哟~
怕是没希望了。
可怜了她这般优秀的二儿子,眼看着就要后继无人了。
陈老太太忍不住眼圈一红。
“老太傅寿辰可是天大的喜事,你怎得不在京中好好陪陪他,这般匆忙的赶回来,路上累坏了吧?”
韩月芙只当她是伤心陈世璋的病情,闻言连忙出声。
“儿媳不累,匆忙赶回来,是有天大的喜事要报给母亲。”
不等陈老太太出声,她便急切道:“祖父得知夫君重病,怜惜儿媳,不忍儿媳年轻守寡,因此特让人开了库房,取了保命金药,赏于儿媳。”
“母亲放心,等服下这金药,夫君定能保住性命,康复健朗。”
“果真?”
陈老太太满脸欣喜。
韩月芙攥紧帕子抹了抹眼角。
“真的,母亲只管安心,儿媳这就去侍奉夫君服药。”
她匆匆离开甚至忘了行礼。
陈老太太老脸霎时一白。
倒不是为了虚礼。
为了不引人注意,她特意让勤嬷嬷把那孕母安置在南大街的梧花巷。
一南一北。
陈世璋没那么快回来。
若是让韩月芙知道,自己趁着她不在,找人为陈世璋留后,那依照着她的性子,不得闹翻了天去?
陈老太太顾不上许多,连忙唤来春香,扶着自己往外追去。
韩月芙直奔平澜院去。
丫头嫣若小跑着跟上她。
“二奶奶仔细脚下,要是不小心磕了碰了,二爷醒来后,可是要心疼的。”
想到夫君,韩月芙更急切了。
“我与夫君情深意重,早就约定好了一生一世一双人,他若去了,我也绝不独活,如今有药救他,我恨不能直接飞到他身边去,慢不了,慢不了。”
嫣若也不再劝,快步跟上。
“二奶奶这般深情忠贞,二爷醒来后定然感动,这一辈子,在二爷那里,任谁也越不过您去。”
韩月芙眉眼一软,满是笃信。
过往她处置那些妖艳贱货,陈世璋虽无意那些人,却会不悦,屡屡告诫她不可害人性命,让她十分委屈。
但有了这次的救命之恩,加之陈世璋对她的情谊,她在陈世璋那里,便底气更甚。
“那是自然,除了我,夫君这辈子,绝不会再有别的女人。”
马车轮子转的几乎要飞起来。
勤嬷嬷扒拉着帘子,一个劲的催促外面驾车的墨雨。
让他快些再快些。
她丝毫没注意到。
躺在后座上的男人,眉头皱了皱,交覆于身前的手指也动了两下。
陈世璋是有意识的。
从什么时候开始?
大抵是从有人在他耳边,声音幽怨深情的唤了一声夫君开始吧。
那嗓音。
让他从骨子里发软发酥。
一开始。
他以为是韩月芙。
可等到有只柔软无骨的手,扶住他,进入到那一方极乐世界后。
他很清醒的知道。
不是韩月芙。
他与别的女子欢好了!
他违背了对妻子的承诺。
是谁?
竟然敢趁他昏迷,玷污他的清白,毁了他和妻子之间的忠贞约定。
他很生气很愤怒。
但是。
下一秒。
那嵌合处的极致愉悦,逐渐麻痹了他的身心大脑。
他不是一个滥欲之人,但却重欲。
和韩月芙成婚后,他们夫妻生活十分和谐,基本保持在两天一次的频率。
韩月芙貌美肤白,身娇体软。
一开始。
他也很舒服很享受,有时候甚至白日都会念着那档子事,迫不及待的往韩月芙房里钻。
但韩月芙却被闺训所累,便是在床第间,也很是拘束羞涩。
翻来覆去,就是那些体位和玩法儿。
慢慢的,他竟然觉得也就那样。
虽也未曾因此冷淡对韩月芙的情谊,还是很爱她。
但夫妻生活,逐渐变得如同履行公务一般。
直到今天。
他才恍然惊觉。
原来。
这事还可以这么舒服。
原来,还有那么美妙和滋味无穷的身体。
他一度沉沦到大脑发麻,不知天地为何物。
甚至。
在她离开时。
他是那么的难受,难受到恨不得挣扎着醒过来,把她压到在身下,狠狠的来。
他没法否认。
他对不起妻子。
他对一具不知容貌的陌生身体,食髓知味,百般迷恋了。
“噗——”
陈世璋突然躬身吐了一大口黑血,猛然惊醒。
勤嬷嬷吓懵了。
陈世璋捂着心口,蹙眉看着黑血里那只蠕动的蛊虫,脸色晦暗。
他非是重病,而是被人陷害下了蛊虫。
天下名医束手无策。
不曾想。
今日他对那身体的欲念,竟然逼的他生生吐出了蛊虫。
他陈世璋……怎么能如此重欲失德。
可……
下腹猛的一紧。
陈世璋冷喝出声。
“墨雨,转道!回小院!”
他要去看看,那个一次便能勾的他如此失控沉沦的女人,究竟是何方妖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