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念顺势找了个借口,“殡仪馆那边来了个电话,有家属临时约了化妆,我得赶过去。”
殡葬师这行就是这样,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,逝者什么时候送来,她就什么时候工作。
季承舟没有怀疑,点了点头,“我送你。”
温念下意识拒绝,“不用了,你……”
“念念。”
季承舟温和地打断她,“我本来就打算送你回去了。下次,我一定帮你提前多准备,免得再像今天这样不自在。”
他没给温念拒绝的机会,转身回包厢拿了外套和车钥匙,顺便手里还多了个保温杯。
“刚让服务员灌的热水。”
季承舟把保温杯递给她,“你胃不好,别喝凉的。”
温念愣了下,心底一阵发酸。
比起翻脸无情的江渡,季承舟的绅士和温润显得愈发珍重。
甚至大部分人畏惧忌惮的殡葬师,季承舟也十分欣赏,第一次见面时,还夸赞温念是人类灵魂的收纳师。
“谢谢。”
温念真心道谢,跟着季承舟一同离开。
……
几步之外,休息室里。
江渡宽肩窄腰的身影,靠着门扇,一动不动。
脚步声逐渐远去,他却始终低着头,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眼底的晦暗。
服务员敲门进来的时候,被男人周围的戾气吓的浑身一颤。
高高在上,矜贵淡然的小江爷,翘着二郎腿孤身坐在昏暗的包厢里,面前的烟灰缸里,放着数不清的烟头。
这还是那位在商界翻云覆雨,让整个京市都忌惮的小江爷吗?
服务员小心翼翼地低头,退了出去。
安静诡异的气氛里,江渡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,深吸一口后,他突然发现自己嘴唇被温念咬出了血迹。
拇指缓缓地擦过唇角,刺痛的感觉直达心脏。
他看着指腹上那抹暗红,唇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三年不见,他的乖宝宝还是这么带劲。
江渡仰头看着天花板,在脑海里仔细回忆,那个又冷又倔的小姑娘。
第一次见注意到温念时,是温家的认亲宴上。
听说是温家的佣人拿自己的女儿换走了真千金,车祸发生后,这事便轻而易举的被查了出来。
佣人、人贩子通通被抓进监狱,温家的真千金也被找了回来,而温念被留在了温家。
被全家孤立的小可怜、漂亮又倔强、最终成了他江渡一个人的乖宝宝。
的确是他主动追的她。
江渡从小到大没什么特别想要的,温念算一个。
他帮她找到了亲弟弟,帮她补上了温家克扣的学费和生活费,他还在泥石流里,不顾危险的救了她……
终于,乖宝宝哭红了眼睛,主动吻了他。
她说,要做他的女朋友,要爱他一辈子。
过往历历在目,她却已经抛开他往前走了。
江渡记得,温念不爱吃清淡的东西。但他喜欢,所以谈恋爱的时候,他每次带她去吃粤菜,她都会又娇又凶地抱怨。
“好难吃,江渡你是不是想饿死我?”
然后,他就会借口亲自下厨,带着温念回自己的家。
一顿饭,吃着吃着就吃到了床上,乖宝宝也分不清是辣哭还是爽哭的。
江渡滚了滚喉结,想起刚才在饭桌上,温念安安静静地低着头吃饭的样子。
那些清淡的菜,她一句话也不说,只是安静的吃着,甚至连她以前最讨厌的白灼芥兰都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。
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吃苦了?
三年时间,他的乖宝宝怎么就改变了这么多?甚至,还……找了个新的男朋友。
一想到温念要和别的男人牵手、接吻,江渡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。
他绝不允许。
绝不允许把他丢在过去,一个人去过新的生活。
温念,想都别想。
……
季承舟开车很稳,不急不躁,和他本人一样。
车里的音乐,是温念随口提过,梁静茹的勇气,他就记住了。
“念念。”
季承舟趁着红灯转过头来看她,眸色澄澈,“刚才……牵你的手,只是为了让家里人相信我们真的是在交往,没别的意思。”
小舅是替他父母来见温念的,所以才会这样。
温念自然是清楚季承舟的绅士和礼貌,不然也不会答应。
“那就好。”
季承舟笑了笑,继续开车。
温念抿了抿唇,心底却一直在犹豫怎么开口,她不能再假扮季承舟的女朋友了。
车子停在了温念租住的小区楼下。
季承舟熄了火,却没有立刻开门。
“念念。”
他握着方向盘,语气紧张又认真的开口,“我有事想跟你说。”
温念原本也话到嘴边,“嗯?你先说。”
路灯的光落在季承舟的侧脸,他的五官不算惊艳,但很耐看,眉目舒朗,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。
“如果我说……想把假扮女朋友的前两个字去掉,你会不会介意?”
季承舟浅浅一笑,表白,“温念,我喜欢你很久了。”
温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季承舟很好,认识的这半年也的确帮了她很多。
如果自己想开始新的生活,季承舟的确是最好的选择,可……季承舟是江渡的外甥。
温念不想再和江渡有任何牵扯。
“不用现在回答我。”
季承舟看出了她的犹豫,“你慢慢想,多久都行。我知道你不喜欢京市,如果在一起了,我可以申请调去别的城市。你弟弟的病也稳定了,转院也不是问题。”
季承舟云淡风轻的解决了所有温念的顾虑。
和温念相比,好像换一座城市、换一家医院、放弃现在的事业和人脉,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温念的眼眶忽然就红了,她已经很久很久,没有感受到被人偏爱的感觉了。
“所以,温念小姐,你愿意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?”
季承舟伸出小拇指,笑容干净而真诚,“就一个机会,可以吗?”
温念看着那根伸出来的小拇指,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夜风温暖又凉爽,她突然想起江渡的脸,下一秒便下定了决心。
她不想再回到那个地狱里了。
“好。”
温念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
三年了。
她该往前走了。
可温念不知道的是,不远处,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的车窗缓缓收起了车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