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锦绣从不否认自己想要活命的渴望,这会儿能离开的机会就在眼前,苏锦绣也不扭捏。
“多谢殿下。”
“也愿殿下此生顺遂安康。”
马车停稳,苏锦绣起身便要下车,一旁的桂嬷嬷急了,“如今你身怀有孕,便是离开了殿下,又能去到哪里?”
“一个女子不像男子那般能在世间闯荡!”
“你糊涂了不成?”
苏锦绣知道桂嬷嬷是真心待她好。
临走之际,她望着桂嬷嬷,心生感激。
“嬷嬷,我既然选择离开,便有能护全自身与孩儿的底气,殿下自幼生活在皇家,最是知道这龙潭虎穴有多吃人,我生来自私,如今便只想护得住我和孩儿。”
桂嬷嬷怔住了。
再回过神,苏锦绣已然下了马车。
纠结一番后,桂嬷嬷欲言又止的开了口。
“苏二姑娘一人离去,我心中实在放心不下,殿下让我留在别苑,也是为了照料她……”
“不如我与她一同前去,也好时刻劝说她能回来殿下身边。”
谢辞晏嗯了一声,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。
桂嬷嬷内心纠结的下了马车,苏锦绣已经从九五手里拿到了钱庄的凭帖。
她叹了口气,站在了苏锦绣身边。
“你去哪儿,我便去哪,总不能真让你一个怀了身子的女人无人照料,四处漂泊。”
听闻这话,苏锦绣鼻子有些发酸。
她点头,“嬷嬷放心,我定不会让嬷嬷跟我过苦日子。”
前生桂嬷嬷不管因着谁的缘故,对她都是一腔真心,今生桂嬷嬷又对她多番维护,赤心相待。
苏锦绣心中感动不已。
马车停下来的地方距离城门口不远,九五驾驶马车远去,苏锦绣则和桂嬷嬷折返回了上京。
虽然钱庄遍布全国,但若要下江南,势必要有银钱买码租船。
苏锦绣仍是那副男子装扮。
谁知两人才刚走进城门,便有人对她指点。
“哎哎哎!就是这位公子,在金玉满堂对苏大小姐百般维护,以至于祁王殿下醋性大发,拖拽着苏大小姐的秀发便回了祁王府。”
“啧,苏大小姐好歹也是相府的嫡长女,竟如同猪狗一般没有半点体面?”
“可不是么,我也亲眼瞧见了,她那母亲只在一旁劝说祁王消气,半点作为也没有。”
“你没听说么,丞相压根就没把自己的女儿当人,一个送给太子,一个送给祁王,为的是谁也不得罪!”
“惨咯,祁王那人的手段残忍,若相爷也不管,只怕此女命危!”
上京之人,人人畅达无忌。
可这一句一句落在苏锦绣耳中,她心中掀起波涛骇浪。
前生她日子艰难,对阿姐之事一无所知,到死之前,她都认定阿姐是苏家的掌上明珠。
而她才是唯一弃子。
可如今,好像不是这样。
祁王那人,看着便阴郁诡谲,他当众扯拽着阿姐的长发回祁王府,然后会对她做什么?
苏锦绣手中捏着凭证,今日便可取了银票离开上京。
可听着这消息,她心中难受极了。
当真要对阿姐不闻不问吗?
桂嬷嬷看出苏锦绣的纠结与为难,她知晓这位苏二小姐极有自己的主意,便没多说。
果然,片刻后苏锦绣对她说,“嬷嬷,我要去趟大理寺。”
大理寺的张大人,最是刚正不阿。
听闻他手中有把天子剑,上可斩昏君,下可杀佞臣。
今日之事,既然苏父苏母置之不理,唯有她代苏家出面,才能将阿姐从祁王府解救出来。
这般想着,苏锦绣先去钱庄取了银票,又去成衣店,买了一套得体的衣裙。
苏二小姐再度出现在上京之中,议论之声更是不绝于耳。
不过。
那些她亲手撕破的体面,落在她自己身上根本不痛不痒,难受的人另有其人罢了。
上京之中,消息传的极快。
苏锦绣前脚才到大理寺门口,苏长安便策马寻来。
他如前生一般高坐马背之上,睥睨着苏锦绣:“你回来做什么?你来大理寺又要做什么!”
苏家最近是人人茶余饭后的谈资,父亲在前朝也屡屡受阻,苏长安心中积攒了不少怒火。
这会儿见到苏锦绣,他只恨不得将人五马分尸。
谁知。
苏锦绣只是淡淡的瞧了他一眼,然后收回目光,慢步朝着大理寺门口的登闻鼓走去。
苏长安下马,抬手便要拦她。
谁知苏锦绣察觉到他靠近的那瞬间,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。
苏长安被打的有些发懵,随后听见苏锦绣色厉内荏得质问他:“苏长安,该我问你!”
“你想做什么!”
“阿姐被困祁王府,生死不明,父亲不管,母亲不问,你我三人血脉相连,如今你却只想来寻我的麻烦!”
“兄妹三人之中,你最年长,我不怪你不曾维护我和阿姐,但你不该成为父亲刺向我们的尖刀!”
说完这话,苏锦绣走到登闻鼓面前,拿起鼓槌,重重敲响。
如今她人在大理寺门口,她就不信苏长安敢对她动手。
与此同时。
苏长安手里捏着鞭子,身形莫名有些颤抖。
血脉相连?
刺向她们的尖刀?
太多从未听过的词汇在苏长安的脑海中蔓延开来。
苏长安只知道自己是相府唯一的嫡子,他只知道他的两个姊妹都是他的铺路石。
可从未有人告诉他,他的妹妹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。
一颗心随着鼓声震动,苏锦绣的声音响起,更像是魔咒一般将他萦绕。
“祁王强抢民女,羞辱相府千金,望大理寺张大人去祁王府救人,还相府公道!”
“祁王强抢民女,相府千金被囚祁王府中,生死不明,求大理寺出面,救出相府千金!”
苏锦绣一字一句不离相府,可她明明与相府划清了界线。
苏长安内心逐渐平复下来,眼底的狠辣浮现,他不能让这个贱女人再抹黑他们相府的名声。
苏长安提着鞭子朝着苏锦绣走去。
恰巧这时,苏锦绣将手中的鼓槌猛地砸向他。
“苏长安,若我与阿姐有事,你与父亲凉薄的名声坐定,这上京可还有你们的一席之地?”
苏长安甩响鞭子,眸色危险:“苏锦绣,就是你败坏了我与父亲的名声,你就该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