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家出手,围观之人已经被遣散了许多,如今在场的,大多是店家不好得罪之人。
祁王说话间,全然不顾苏明珠对他的抗拒,一只手便将苏明珠钳制的死死的。
抬眼看向苏锦绣时,他又眯了眯眼。
“这位公子,不如你来说说?”
苏锦绣不知该如何形容祁王的眼神,锋利、阴暗,单单对视一眼,便令人心生不适。
她开口:“祁王殿下不必泼脏水在我身上,今日想为苏姑娘抱不平的又岂止我一个?”
祁王冷哼:“可他们只敢在心中议论。”
他逼问苏锦绣:“你究竟是谁?”
苏锦绣被他盯得心底生寒,她强装镇定,勾唇胡诌:“你不必知道我的身份,只需记得,我是你得罪不起的人。”
苏锦绣的语气认真,心里却有些发慌。
今日,不该冲动的!
谁知。
听闻这话,祁王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才挤走一个太子,该不会又来了一个他不知道的皇嗣?
祁王正想着如何将苏锦绣悄无声息的灭口,金玉满堂的店门口忽然来了一个戴面具的男子。
男子身姿清逸,周身威仪自生。
祁王只看他的身形与行路姿态,便知晓他的身份。
谢辞晏!
他竟又回来了?
祁王一把松开苏明珠,目光咄咄的盯着谢辞晏,直到他走近,才挤出一抹假笑。
“大哥抗旨滞留,就不怕父皇动怒?”
谢辞晏不理会他,径直走到苏锦绣的身侧,沉声问:“东西可选好了?可还要去别的铺子逛逛?”
苏锦绣没再刻意伪装声线,她轻声嗯了一句,“好。”
也是这时,祁王才听出苏锦绣声音里的不对劲。
她的声音太细、太柔,根本不像个男人,只一瞬间,他便猜到了苏锦绣的身份。
祁王冷笑连连,极尽嘲讽:“没想到大哥竟为了这么个女人,折返上京,以身犯险。”
谢辞晏总算抬眼看了祁王,“这位公子,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
谢辞晏语气慵懒,丝毫不惧,他戴着面具,除了常年累月与他交锋之人,无人能认得出来他。
就算认出来了又如何。
只要他不承认,谁又敢去摘他的面具?
祁王看着谢辞晏身旁的九五,自知无法戳破他,却还是冷着嗓音威胁:“我一定会将此事告知父皇。”
谢辞晏没理会他,只对苏锦绣淡声的道:“走吧。”
谢辞晏轻慢随意的语气,让苏锦绣原本紧绷的神经,瞬间松懈了不少。
只是。
临走之际。
她看了一眼阿姐。
苏明珠神情悲怆,又似是认命一般的绝望,她对着苏锦绣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,无声的开口,“快走吧。”
走吧。
苏锦绣,快走吧。
苏锦绣也在催促自己,可不知为何,她双脚像是灌了铅一般,无法眼睁睁看着阿姐陷入魔爪。
这时。
是桂嬷嬷走了过来。
她拉过苏锦绣的胳膊,带着她离开,谢辞晏和九五紧随其后,将她的身影遮了个严严实实。
无论是苏明珠还是祁王,都无人再看得到她。
就连心中有了猜忌的苏母,想要证实什么也不敢开口。
她,会是自己那个软弱的二女儿吗?
……
回程的马车上,桂嬷嬷脸色不大好看。
她想训斥苏锦绣两句,又顾忌她怀有身孕,最终就只能将不满发泄在九五身上。
她掀开帘子,对九五道:“你也不劝着殿下,如今是他能出来抛头露面的时候吗?”
九五语塞,好一会儿才笑着出声:“嬷嬷,要不下次你试着劝劝殿下?他最听您的。”
“又或者,您看好苏二小姐也行啊!”
桂嬷嬷理亏。
此番带苏锦绣下山,的确是她为苏锦绣说的好话。
但遇见苏家母女,也属实是个意外,况且,苏锦绣为了长姐出言相助,也可见她是个重情重义之人。
桂嬷嬷心中纵然不满,却仍是忍不住维护苏锦绣。
“苏二小姐聪慧机智,即便殿下不来,我与她也有法子脱身,倒是你们,只怕一早便跟了过来!”
说话间,桂嬷嬷放下帘子。
望向面前沉默的苏锦绣与谢辞晏,她幽幽叹了口气,也不知道是在说谁。
“既然心中惦念,又何必疏远相待,两人既然有了子嗣,就该牟足心往一起凑。”
“平日在别苑里不理不睬,这会儿又巴巴的跟过来干什么,生怕人跑了似的。”
苏锦绣本就因为没有捞到银子心中不快,这会儿听见桂嬷嬷为自己说话,面色欢喜。
却见桂嬷嬷神色一凌,瞪着她,“再重情重义,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,你如今可是有孩儿的人!”
得!
桂嬷嬷忍了又忍,结果无人幸免。
谢辞晏进京,是为了将祁王的罪证交给大理寺的张大人。
祁王行事疯癫,拉拢朝臣众多,得先将他的风评弄砸,顺便清清他身边的爪牙。
这会儿,谢辞晏贸然听见桂嬷嬷说他对苏锦绣不理不睬,他忽然被点醒一般。
莫非。
是他一开始不愿对苏锦绣施以援手,平日又不与她亲近,所以她才一门心思的要离开?
这般想着,谢辞晏朝着苏锦绣望去。
见她神情幽怨,他忽然握住了她的手,苏锦绣身子一僵,不明所以的看向谢辞晏。
“我曾与你说过,待我归京,会许你正妻之位,若你没有名分觉着心中不安,我们可将婚事提前。”
“只是如今我不便张扬,只能小小操办。”
苏锦绣:“……”
苏锦绣心中小小的震撼了一番。
谢辞晏是真的打算要娶她?
只不过。
她只想活命,不想嫁。
苏锦绣默不作声的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,神情不大自在:“殿下如今的处境艰难,我不愿再连累殿下。”
桂嬷嬷见苏锦绣这么“懂事”,心中怜惜。
“他如何艰难也不是你该考虑的,一个男人,若是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,还有何用?”
谢辞晏眼明心亮。
听苏锦绣这么说,便猜到她心中所想。
他心中生气,面上却不显。
“嬷嬷,你别劝了,她并非是怕连累我,实在是怕我与祁王相斗,波及了她的性命。”
她要走,要活命,他为何拦着?
谢辞晏越想越是不快。
马车眼瞧着就要远离城门,谢辞晏忽然冷声对外头的九五开口:“停车。”
随后他望向苏锦绣。
“苏二小姐,我给你自己选择的机会。”
“你若不走,我自会拼尽全力相护,可若你执意走,便在此地下车,我会让九五将钱庄凭帖还你。”
既然无缘,又何必强求。
不必为难了她,也作践了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