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辞晏的语气太过轻慢,饶是苏锦绣羞愧难当,还是忍不住生气。
她缓慢睁开眼睛,语气清凉讥讽:“说到底是殿下不愿对我施以援手,才将我逼到这步境地!”
“孩儿也不是我一人的孩儿,你如今势微,我不过是想带着孩儿活下去。”
“生而为人,求一条活路,总不过分吧?”
听见这话,谢辞晏慢条斯理的将苏锦绣的银票首饰收拾妥当。
就在苏锦绣要伸手拿回时,他手腕一翻,将东西压在了掌心,“何人说你过分了?”
苏锦绣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谢辞晏将东西拢好,放在自己手边,“你怀的既是我的孩儿,我便不会置之不理。”
“自今日起,你跟着我便是。”
苏锦绣看谢辞晏没有将银票财物归还的意思,直言道,“可我如今不想跟着你了。”
“与其跟着殿下风雨飘摇,倒不如我带着孩儿偏安一隅。”
谢辞晏定定望着她,似是没想到她这会儿要如此直白的与自己划清界限。
但。
细细品味了她方才所言,谢辞晏也能理解一个女人保全自己的心思。
他沉思着,片刻将手中玉佩给了苏锦绣,“若你在我身边察觉到危险,带着财物和玉佩离开就好。”
“眼下我既已明白你的处境,便不能任由你独身行走。”
说这话时,谢辞晏的视线落在苏锦绣的小腹上。
苏锦绣迟疑片刻,接过玉佩。
可她真的要跟着谢辞晏吗?
不!
她不想。
苏锦绣把玉佩捏在手里,重生之后那股紧迫的逃生感突然松懈了许多。
想了良久,她才温声细语的开口。
“且不说岭南之地远在千里之外,单是在上京,恐怕就有不少双眼睛盯着殿下。”
“妾身是个胆小的人,与殿下虽有肌肤之亲,你我之间却并未有真情交付……”
“不如就此别过?”
谢辞晏眉头皱着,就这么望着苏锦绣,“你又怎知独身一人,就一定会平安顺遂。”
苏锦绣不知道。
但抛开苏家、抛开谢辞晏、抛开这些人给她带来的变数。
她的命,她可以自己扛!
只是话到嘴边,苏锦绣话锋一转:“那殿下又有几成把握能护得住我和孩儿?”
“十成。”
谢辞晏神情淡淡,见苏锦绣似是格外纠结,他才道:“我说了会娶你,就一定会娶。”
“苏二小姐一个女子,没了清白,又失了身份,难道余生就只仰仗一个孩子过活?”
“别忘了,这孩子亦是我的。”
谢辞晏三言两语,却说的格外强势。
他虽说将玉佩给了苏锦绣,但只要他不放人,苏锦绣便走不了。
场面有些僵持。
苏锦绣幽幽叹了口气,似是做出妥协:“殿下说的也是,我毕生所求也不过平安二字。”
“既然殿下许我平安,我又何必逞强。”
话虽这么说,苏锦绣心里却并未退让。
前生今世。
她从没有哪一刻像今日从苏府逃出来时那样畅快,孤身一人的日子她也曾过活。
只要有银钱傍身,并无可惧。
可眼下这境况,谢辞晏不会放她离开。
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雨势稍弱。
谢辞晏唤了随从进来,他将苏锦绣的银票和首饰交给了随从,吩咐:“夫人的东西你找个钱庄暂存。”
一旁的苏锦绣弱弱开口:“我可以自己收着。”
谢辞晏睨了她一眼:“然后招来贼人惦记?”
苏锦绣瞥了瞥嘴,并不服气:“那殿下的这枚玉佩岂不是更加惹眼,不如一并存了?”
谢辞晏轻呵了声,言语中有三分恐吓。
“有人胆敢动这玉佩,无异于直接找死。”
“我不知你拿走它存的是什么心思,若你拿去典当,当日便有人找到你取你性命。”
苏锦绣:“……”
她才不信!
若谢辞晏真像他说的这么能耐,至于流放岭南?
苏锦绣心里嗤之以鼻,面上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。
谢辞晏瞧了她一眼,看不出她心中所想。
只当她听进去了!
雅间里不冷不热,谢辞晏沉默着翻书,苏锦绣吃了些糕点,不知不觉间困意来袭。
迷迷糊糊时。
雅间的门被人打开。
苏锦绣听见谢辞晏那名随从压低的嗓音:“殿下,苏丞相求见,说您……不该擅自带走苏二小姐。”
苏锦绣瞬间警醒。
她虽未睁开眼睛,却听见谢辞晏起身的动作,以及雅间的门再度被人关上的动静。
苏家人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?
不对。
父亲怎么会亲自来?
苏锦绣后脊背泛起寒意。
她睁开双眼,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口的方向,猜不出等会推进而入的人究竟是谁。
不行。
她不能坐以待毙。
如果苏家人执意对她赶尽杀绝,那她一味逃离躲藏也是无用。
也不知道……谢辞晏能否靠得住。
苏锦绣坐起身,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的位置,外面没有任何声音传来。
她看了看一旁半开的窗,外面还淅淅沥沥的下着雨。
沉思片刻,苏锦绣心中立马有了决断。
与此同时。
谢辞晏与苏丞相站在茶馆门口.交涉,方才在茶馆内躲雨的人已被驱离。
“殿下与小女有情,老夫能够理解,可如今殿下戴罪之身,又何须拖累小女?”
苏丞相一字一句似乎都在为苏锦绣考虑。
可他不疾不徐的语调,显然是在权衡算计苏锦绣随同谢辞晏离开一事,对自己名声的影响。
从前谢辞晏从未深究过苏锦绣在苏家的处境。
可这会儿,他眼明心亮,看的清楚。
谢辞晏双手交叠在身前,身子微微后仰,他垂眼盯着苏丞相,“我怎么听不懂苏丞相在说什么?”
“我和苏家女子,何时有过半点攀扯?”
听见这话。
苏丞相眼神变得凌厉,语气也随之低沉:“殿下!有人亲眼见到您与小女在这茶馆攀谈。”
谢辞晏嗯了一声,不以为然,“躲雨之人众多,彼此闲聊叙话,我怎知哪位是苏二小姐?”
先前岐王的车驾特意从他面前经过,耀武扬威,他觉着可笑。
如今苏丞相为了岐王的一句话,大张旗鼓的来捉苏锦绣,更让他觉得世态炎凉。
自他与岐王相争,苏家始终保持中立,如今他倒台,苏丞相就迫不及待的要表忠心。
表面上。
苏丞相是要捉苏锦绣归府,实则是做给外人看的一场戏码!
他是想让这皇城之人都知道,苏家世代清流,从不参与党争,逆女与废太子苟且,他要亲斩孽缘。
见谢辞晏神情冷寒,苏丞相面色愈沉。
“圣上命您今日内便要离京,您实在不必为了一个女子与老夫在这消磨时间。”
谢辞晏嗯了一声:“我会书信一封告知父皇,今日并不是丞相蓄意阻碍我离京。”
语调一转,谢辞晏哼笑了声,讥讽道:“实在是这雨不识时务!”
话落,苏丞相的脸色更加难看。
往日谢辞晏拉拢朝臣,对他多少还有些敬重,这会儿一朝失势,倒破罐子破摔了。
好在他娇养了两个女儿,岐王和太子各押一宝。
想到苏明珠将岐王的心拿的牢牢的,他便又有了底气。
苏丞相大手一扬,“既然殿下与我苏家女并无半点干系,那就莫要阻碍我找寻逆女。”
“来人啊,进去给我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