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明珠原本还不解,这会儿再看苏锦绣鼓鼓囊囊的胸膛,以及她手持匕首的戒备姿态,还有什么不明白。
“你要离开苏府?为什么?”
苏明珠自幼端庄,人人都道她才艳双绝,可她心里清楚,她比不上面前这位妹妹。
所以,父亲让妹妹跟了太子,而把自己塞给祁王。
虽说如今太子被废,祁王得势,可在她心里,唯有太子那样的男子,才配成为一国之君,才配得上让女子倾心相许。
只不过,听闻太子即将离京。
阿秀这是准备同他一起走?
苏锦绣不知道苏明珠心里的想法,她冷笑着,“阿姐装什么糊涂呢?”
“如今我成弃子,苏家早晚对我赶尽杀绝,阿姐今日若敢拦我,我必以命相搏!”
苏明珠怔了怔,往身后望了一眼,余光瞄见马车走远,心里莫名酸楚。
片刻后她兀自说了一句:“棋子终成弃子,说到底,我与你也没什么分别。”
苏锦绣担心有人追来,不想与苏明珠多费口舌,更不愿去深究她这话里的意思。
见苏明珠没有要拦着自己,苏锦绣抬脚就要迈出角门。
偏偏这个时候,苏明珠拉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阿秀。”
苏锦绣闻言身子一僵,拿着匕首的手本能的要朝她刺去。
却见苏明珠摘了镯子,塞到她手里,“你这一走,你我此生未必还有机会相见。”
“这个镯子,就当是阿姐留给你的念想!”
镯子触感冰凉。
饶是刚才苏明珠的手腕上摘下,仍透着一股冰凉的寒气,冷意透过肌肤传到苏锦绣的心口。
她心头微颤。
“阿姐……”
前生,自苏锦绣被送给谢辞晏后,她和阿姐便极少见面,可在那之前,她们也曾紧密无间。
苏明珠拍了拍她的手:“走吧。”
苏锦绣担心那些侍卫回过神来,顾不得再说些什么,只深深看了一眼苏明珠,便抬脚越过门槛离开了苏家。
四五月的季节,雨水颇多。
一早还是晴空万里,这会儿阴雨密布,似有大雨之势。
苏锦绣离了苏家一路向南,想着先出城。
苏家一族扎根上京百年,如果苏父苏母发觉她逃了,想要找到她,可谓是易如反掌。
可苏锦绣刚走到城门口,雨点便啪嗒啪嗒的砸了下来。
她忧心银票会被打湿,只好先找个地方避雨。
好巧不巧。
苏锦绣刚跑进一家茶馆,一抬头就看见了谢辞晏。
谢辞晏:“……”
他意外苏锦绣一身婢女打扮的同时,更意外她看见自己,竟露出一副见了鬼的神情。
如今他的太子之位是被废了不错?
可还不至于如此见不得人吧!
谢辞晏心中不快,正要出口刁难,可转念忽然想到苏锦绣先前的央求,和她如此狼狈的情形……
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关切。
“苏家人难为你了?”
苏锦绣一颗心正突突直跳,听见这话啊了一声,随后微微点头:“我想法子逃出来了。”
谢辞晏皱眉:“然后呢?”
苏锦绣拿了谢辞晏的玉佩,有些心虚,她清清嗓子,“殿下既然决心与我划清界限,何须多问?”
谢辞晏气结:“我何时说要与你划清界限。”
苏锦绣转过身看雨,一副不愿再与谢辞晏继续说话的模样。
就在谢辞晏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,苏锦绣声线清浅的道:“您是没有明说,但意思我领会到了。”
“殿下放心,我只是来此避雨,并不是来纠缠你的。”
“待雨停了,你我桥归桥,路归路。”
听见苏锦绣这话,谢辞晏只觉得好笑。
从前次次见她,她皆是一副温顺恭敬的模样。
结果自打今日上午驳了她的意,她嘴里便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让他觉得中听的话。
谢辞晏心中恼火,面上却不显。
他与随从站了一会儿,见雨势并未减弱的意思,便吩咐随从找店家开了个雅间。
苏锦绣见进来躲雨的路人越来越多,忧心会碰见熟人,便也想着去开雅间。
结果她才刚转身,就被一旁的谢辞晏拉住了手腕。
谢辞晏掌心干燥温热,带着她不动声色的往里面走,沉声道:“放心,我不会不管你们母子。”
听闻这话,苏锦绣鼻头一酸。
她离开苏府之前,早已想好了去处。
江南水乡,四季如春,最为养人。
可前世今生,她所行之处也不过方圆百里,若真要孤身一人前往江南,心中难免惶恐不安。
只是。
谢辞晏这话能说的再晚些吗?
偏偏等她自己逃了出来,心里拿了主意,再来说这句不会不管她和孩子的话。
而且。
她万一跟着谢辞晏,也活不成呢?
还不如把性命牢牢抓在自己手里。
她现在有银票、有玉佩,断不会再走前生的路。
一路行至雅间,苏锦绣的主意也愈发坚定,那点贸然被人关怀的委屈也消失殆尽。
待雅间的门关上,苏锦绣恭敬的朝着谢辞晏行了一礼。
“多谢殿下惦记,只是岭南之地颇远,妾身身怀六甲,恐走不了那么远的路程。”
“如今我既已离了苏家,便有底气保全自身与孩儿,不若待殿下归京之时……”
苏锦绣还未说话,一声冷笑打断了她。
下一瞬。
谢辞晏骨节分明的长指挑起她的下巴,眼底有令人看不分明的审视:“拿了我的玉佩,有钱了是吧?”
苏锦绣心里一慌,随即冷静下来。
她故作不解:“殿下在说什么?什么玉佩?”
谢辞晏的随从站在雅间的门口,身影透过门扉来回晃动。
苏锦绣余光才往门口瞄了一眼,就被谢辞晏重重捏住下巴:“心里在盘算怎么逃跑?”
苏锦绣当即瞪大双眼:“殿下怎会误解我至此?”
哗啦——
谢辞晏大手一扯。
苏锦绣的前襟被他直接扯开,里面用绢布细心包好的银票、首饰、玉佩零零碎碎散落一地。
羞愧、难堪!
苏锦绣绝望的闭上了双眼。
谢辞晏见她这幅模样,松开她的下巴,长指从一堆东西中精准的拿起属于他的玉佩。
“苏二小姐索性估个价,我这块玉佩究竟价值几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