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航带来了早餐,两人正吃着,楼上忽然传来咚咚两声闷响。
许颂心底一颤,随即镇定自若,看向沈航,面不改色的解释:
“昨晚来了一只流浪狗,黑背,体型挺大的。”
“我见它没地方去就先把它安顿在楼上了。”
沈航点点头。
许颂又催促他赶紧去上班。
等沈航出门,许颂把其他几个员工支开,站在楼梯口向上看。
沈星野一步一步走下来,光裸着上身,肌肉紧绷。
即使退役了,拳王的光环也依旧在头顶。
他似笑非笑看向许颂,沉声说了一句:“衣服太小,穿不上。”
许颂握了握拳,尽量心平气和。“没关系,你的衣服应该也快烘干了,我上去把我男朋友的衣服拿下来。”
“我扯坏了。”
沈星野上前一步,紧盯着她。
就像个任性的孩子,非要引起别人的注意。
不断刺探她的底线。
而许颂依然平静,“也没关系,弄坏了,赔钱就行。”
“许先生有的是钱,区区一件衣服,不会对您造成经济上的困扰吧?”
沈星野眸色微沉。
面前的已经不是许颂了。
或者说,他早就亲手把从前的许颂杀死了。
“沈先生,我给您算一下。”许颂绕到柜台后面,低头按计算器,“昨晚那些冰块成本不高,加上打扫的费用,一共二百。我男朋友衣服按折旧价五百处理。”
“至于宠物托管……”
她勾了勾唇,“我这里明码标价,大型犬一晚上二百九十八,再算上你弄脏我的床,以及我给你上药包扎的费用,一共一千五百块。”
“请问怎么支付?”
沈星野愣了愣,神色复杂。
那种眼神像一根倒刺,长在肉里,许颂一动就疼。
她做了个深呼吸,又做了点心理建设,才没有避开他的目光。
而她的眼神中,再也没有当初的悸动和温柔,而是平静如一潭死水。
“沈先生,”许颂给他一个对待客户那样的职业微笑,“请问,怎么支付?”
沈星野目光黯淡一瞬,沉声道:“我加你微信转给你。”
其实他一直没有删掉她的微信。
但四年前他按捺不住发出最后一条消息的时候,对面只有一个红色感叹号。
“不必了。”许颂指了指柜台上的二维码,“扫码进群,在群里转账。我的客户都是这样做的。”
“是吗?那你客户的衣服也晾在这里?”
沈星野勾唇,“进群无所谓,可我要是在群里艾特你这个老板,说帮我把内/裤寄到某个地址,这也行?”
“你……”
许颂抬眼,一双美眸终于有了波动。
尽管是怒意。
与从前相比,她感情外露许多,会激动回发怒,有些事情也会为自己争取。
但她的底色,依旧是内敛的冷色调。
沈星野掏出手机,不为人察觉的笑了笑。
“现在还要我扫码进群吗?”
“不用。”许颂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昨晚的账怎么算?”
“算我倒霉!”
许颂瞪他一眼,转身拉开拉门回到后面。
沈星野站在那,用力握了下手机,骨节泛白。
“阿颂,我的车钥匙好像……”
有个声音从外面传来,在见到沈星野的那一刻,戛然而止。
刚才沈航走到半路发现自己车钥匙忘在许颂这了,这才折返回来,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这张……
高不可攀的面孔!
沈航惊讶的同时惊喜万分,三步并作两步过去,热情喊了一声:“小叔?”
沈星野愣了愣,神情疑惑。
“小叔,您不认得我,我叫沈航……哦,我父亲是沈飞,这个名字您有印象吧?”
沈星野眉间的结微微松动。
他听说过沈飞,沈家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,平时基本没有往来。
沈飞一家子却经常打着沈氏的旗号做点小生意。
他们开了个小公司,年盈利有百万左右,在这座城市里甚至都算不上个中产。
沈星野看了看沈航,那种没来由的厌恶又多了几分。
尤其想到刚才他跟许颂亲密无间的吃早餐,两人还互相擦嘴……
沈星野脸色又沉下来。
就在这时许颂拿着沈星野的衣服从后面出来,“衣服给你,穿上赶紧走!”
随即余光瞥见沈航,不由得脸色一白。
沈航也有些奇怪的打量两人。
在这里偶遇沈星野,刚刚只顾着惊喜去了,却没发现沈星野连上衣都没穿。
站在前台,随手把玩二维码收款牌,随意的好像……这里是他的地盘一样。
而许颂竟然把他的衣服拿了出来,那口吻,像是很熟悉。
沈航抿抿唇,目光有些复杂,却不发一言。
许颂的心怦怦直跳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,怎么都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。
或者说,一个合适的借口。
就在这个尴尬的时刻手机忽然响起来。
许颂赶忙接听,那头传来妹妹许苒的声音:“妈妈在医院里……现在没有医药费,你,你能来一趟吗?”
……
许颂赶到的时候,母亲已经脱离了危险,但需要交一笔急救费用。
许颂看着账单有些头疼,再看到等在急救室外只知道抱着膝盖低着头的许苒,头更疼了。
“你怎么会给妈吃错药?”许颂语气不太好。
许苒抬头看了看她,又咬紧嘴唇,眼眶发红。
就在这时哥哥许念北匆忙跑来,一下子把许苒护在身后。
“阿颂,有话不能好好说吗?”
看着他着急的样子,许颂吃了一惊。
她没好好说话吗?
给妈妈吃错药的是许苒,把妈妈弄进急诊室的是许苒,换作任何人,语气应该都不会太平静吧。
况且她只是问了一句而已。
而许念北的样子如临大敌。
许颂心底泛起一阵苦楚,反映在脸上,就是嘴角扯出的那抹酸涩的笑。
所以在这个家里,她永远只是个外人,哪怕她才是许念北的亲妹妹。
许念北先安慰了许苒几句,又把许颂拉到一旁,语调放缓不少。
“我知道,你也是着急。但事情已经发生了,你再责怪曦曦也没有用了,对不对?”
“是,怎么说都没用。”许颂面无表情,把账单给他,“好在妈已经脱离了危险,那就请哥哥把费用交了吧。”
“我……”
许念北面露难色,他哪有钱交费?
但很快,他抬起头瞪着许颂,神色渐渐由为难变成了愤怒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他声音里有怒火,“你是故意的吧?故意让我难堪,故意让我在医院里被人指指点点?”
“许颂,你现在变得怎么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