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什么？”许颂不由得皱起了眉头。
人在极度无语的情况下会笑。
此刻她极度无语，然而一点都笑不出来。
“呵，我没有人情味？她有？”
许颂指着许苒，指尖轻颤。
“医生说，是她把给宠物用的镇定剂当成降压药给妈吃了，这么大的人了，难道给别人吃药之前不知道看看药瓶子吗？更何况那是妈！”
“这事不能只怪苒苒，按理说你也有责任！”许念北强词夺理，“好端端的，你把给宠物用的镇定剂放家里干什么？”
“你明知道妈身体不好，可你还是坚持开你那个宠物医院，每天忙的脚不沾地，为了照顾猫狗连妈都不顾！到底那些畜生重要还是妈重要？”
“你要是能安心在家里照顾妈，她何至于躺在急救室？”
“你……”许颂心脏突突跳，太阳穴也一跳一跳的。
许念北站到许苒身边，轻轻拍她肩膀，抬头看许颂的时候，就像看仇人一般。
许颂做个深呼吸，握紧的拳头还是忍不住发抖。
“哥，是我的错，你别怪阿颂了。”许苒脸色发白，流着泪道歉，“都是我不好，但我真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妈妈养我这么多年，我就是留恋这个家才不肯回我真正的父母身边。”
“哥，阿颂，对不起……对不起！是我打扰了你们的生活，可我真的舍不得妈妈，舍不得哥……”
说着许苒哭的梨花带雨，许念北一看她这样更心疼，搂住她肩膀不停安慰。
许颂冷笑，“你留恋的是这个家，还是这个家给你带来的好处？就算这个家破败了，也比你亲生父母那里强得多，是吧？”
“你给我闭嘴！简直是小人之心！”
许念北一声怒吼，走廊都是他的回声。
护士长从急诊室冲出来，不耐烦看了他们几眼，“吵什么吵？这里是医院，以为是菜市场啊？你们几个，到底谁给26号床缴费？”
“她！”许念北护着许苒，又把缴费单扔回给许颂。
单子飘落在许颂脚下，像没有根的浮萍。
她愣了愣，拾起缴费单攥在手里，木然转身，慢慢踱步到走廊尽头。
窗口吹进来的风让她打了个冷颤，也让她清醒过来。
跟这个家她始终是有隔阂的。
小时候被抱错了，回到许家的时候已经十五岁。
这时候的爸妈早已把许苒当成亲生女儿，捧在手心里养了十五年。
爸爸许君行是政界有头有脸的人物，更是市长的不二人选，妈妈文欣然也出身书香世家，是个大家闺秀。
二人把一对子女养的非常好，所以初次见到穿着破旧的脏校服、连辫子都梳的歪歪扭扭的许颂，尽管是自己的亲骨肉，两人还是不由得皱起了眉。
许颂在养父母家过的并不好，偏远的小山村里，愚昧和无知剪掉了金凤凰的翅膀，十五岁的少女性格已经定型，内向敏感，不愿与人多交流。
相比明媚大方，像牡丹花一样盛放的许苒，许颂自然不讨人喜欢。
包括亲生父母和哥哥。
虽然有血缘关系，但他们的关系也仅此而已。
那段时间许颂世界里的天空是灰蒙蒙的，就像她校服上永远洗不掉的污渍。
而那段时间里对她最好的人，只有假扮成小混混一天到晚跟在她身后的沈星野……
沈星野。
这三个字，烫的许颂心口发疼。
她颤抖着指尖，用力拽手腕上的皮筋，狠狠弹自己。
接连几个深呼吸之后她下楼去缴费窗口，排队时忽然听见身后不远处有个浑厚熟悉的声音。
“伯父没事就好，今天来探望一下，也算了了我一个心事。”
“星野真懂事，多亏你还惦记着这老头子！”
“伯母说哪的话，小时候伯父伯母对我很是照顾，现在是我回报你们的时候了。”
许颂没有转过身，心脏却怦怦直跳。
她听见脚步声走远，停住，慢慢又近了。她整个人僵在原地，血液几乎凝固住。
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脚步声仅仅停在身后。
又不知过了多久，许颂咬了咬嘴唇，像下定决心一样回过头去，然而身后空无一人。
她愣神的工夫，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提醒她：“小姐，请把单子拿过来。”
许颂这才把缴费单递过去，脑子里像是有一团雾，乱的让人心慌。
她不知道跟她一样乱了心跳的，还有躲在角落的沈星野。
沈星野静静看着她走远，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，犹豫再三还是开口。
“院长，还有件事想请您帮忙。”
……
许颂回到病房，这时沈航也来了，见她眼眶发红，把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慰。
医生说文欣然需要长期静养，并一再强调宠物用药和病人用药必须分开。
许苒守在妈妈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，许念北看了看许颂，发出一声冷哼。
“早就说了，照顾人比照顾猫狗重要，有些人就是不听！呵，这个家早晚出大事。”
许颂冷笑，觉得自己挺多余，不过转身离开之前她又撂下一句：“哥，妈妈的医药费好像还是靠我照顾猫狗换来的呢。这个家如果没有我照顾猫狗，你们这些人也没法活的太滋润吧？”
许念北猛的站起来，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，只是怒视着许颂。
他挺理亏的，自从父亲被人陷害入狱、又不明不白的死在狱中，这个家就彻底毁了。作为长子他本应该撑起来，可他一蹶不振很多年，别说撑起这个家，就连撑起他自己都做不到。
母亲深受打击，悲痛交加之下身体也垮了，只能用药物维持。
许苒是温室花朵，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只会哭。
倒是许颂，从泥泞里艰难爬起，拖着这个残破的家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她说的没错，要不是她开这个宠物医院，全家人的生计都没着落。
可即便如此，她也不能把自己当成有功之臣。
许念北握紧了拳头，眼中满是不甘和嫌恶，瞪了许颂一眼就再没理会。
许颂和沈航走出病房，来到医院楼下，直到这时她才能长舒一口气。
“阿颂，辛苦你了。”沈航拍拍她的肩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话到嘴边，只变成一个复杂的微笑。
“有什么事就说吧。”许颂看着他的眼睛，“是不是想知道，为什么那个人今早会出现在我的宠物医院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