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这个家她是当家人,婆婆又躺着,她得去。
“好,你放心。”杨知夏点头,又拿了一件冬衣将杨冬麦包成馄饨才放手,“帽子也戴上,等你回来我就去烧火给你烤烤。”
杨冬麦走出去几步,又折返回来,将之前邻居们借给她们的粮食全拿出来放在外袄怀里,一脚深一脚浅出去了。
好在路上才吃了一顿饭,吃的也是娘家的粟米,这些一点没动。
一般普通泥腿子庄稼汉是没有那么多银子的,都是拿粮食抵,如今这人头税逼近,想来每一两粮食都是救命钱,她得赶紧还回去。
“冬麦,对不住,本来这时候我也不该接你还来的粮食,但……”
“冬麦,你怎么把粮食还回来了,你们吃什么……还好你有个可靠的娘家,那我就收下了。”
“呜呜呜,走,我和你一起去找村长,村长要是没有主意,我们也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。”
……
村道上两两搀扶,三五成群直奔同一个目的地。
村长在家啪嗒啪嗒抽着没有烟丝的旱烟,缓解内心的焦灼。
屋里院外全是本村的村民等着他拿救命的主意,压力太大了。
村长媳妇眼尖,看到了人群里的冬麦,从屋里伸出手把人扯了进去,按在自己坐的位置坐下。
“你家的事情我听说了,婶儿劝你一句,这年头,命才是要紧的,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是要紧的。”
“好好把女儿养大,日后招个入赘的,都能养你老,不比那儿子差的,我娘家姐姐就是这么干的。”
“而且有我和你大头叔在,保管这村里没其他人敢去招你嫌你。”
“云婶子我不伤心了,我也是这样想的。”杨冬麦回握手,很是感激,“谢谢婶子。”
门外又急冲冲来一人,直奔村长跟前,他说了几句什么又离开了,村长却放下旱烟烟杆儿,站了起来。
“诸位,我没想出法子,但隔壁几个村一起商量出了个主意。”大头叔双手背在身后,转来转去,转到人群里低声说了几句。
众人压低了声音议论起来,杨冬麦也听到了大头叔的解释,“衙狗子们最多收七日人头税,咱们只需要躲过这七日就好,所以家中交不了人头税的,可以带着粮食躲进山里去。”
“虽然咱们已经重新登记造册,衙狗子们知道我们回来了,但如今这时节,大家吃口饭都困难,举家上山寻口吃的也是人之常情,他们找不到,这税就可以不交。”
要抓人,也得抓得到人。
当然,如此一来,容易在山上冻死,饿死。
就算躲过了这一劫,也是彻底得罪了衙狗子们,日后少不了倒霉的时候。
但如今被逼死就在眼前,还考虑什么以后?
事缓则圆,万一还有转机呢。
不出一刻钟,所有村民们全部下定了决心,拿好了适合自家的主意,纷纷离开了。
“冬麦,你们家?”村长媳妇问,担忧,但又愧疚,无能为力还问东问西,惹人烦。
“婶儿,我带着女儿躲不出去,我娘家给的粮食还够,足够我们几个的人头税了。”杨冬麦起身告辞,云婶子放心了,送她到门口。
杨冬麦才走出去,村里的安寡妇就拽着七八个半大的娃娃跪在了村长家门口,“村长,我们家哪里拿得出来那么多粮食,我们家根本就没有粮食了,你可得给我们想个法子呀。”
“你要是不帮我们,反正我们面对衙狗子是死,上山去躲也是死,我们现在就全部撞死在你家门口!”
随之而来的是七八道哭声震天。
杨冬麦回头,只看到云婶子摇头挥手示意她快点走。
杨冬麦咬咬牙,走得更快了些。
一路上,路过的矮房里炊烟升起,大多都是在做这七日的干粮,等走到家门口时,已经有好几户村民又原封不动背着行囊粮食默默往山上走。
很快,半个村子的人都接上了这条队伍,蜿蜒向上。
杨冬麦回到屋里,三哥已经回来了,在灶屋里生好了一盆火,上面烧着水,水开,咕噜咕噜冒着泡。
他又将半碗粟米尽数倒进去,又放了一个雪白的鸡蛋,低着头,把情绪藏在阴影里。
“娘说你必须每日吃上一个鸡蛋补补。娘说红糖太珍贵了,拿出去反而让那些衙狗子知道咱们还剩余粮,他们贪心,定然会全抢了去。”
“所以让我拿了50斤粟米回来,抵我们5人的人头税,等这阵风头过去,那红糖再拿去镇上置换。”
“你放心,爹娘那边给了人头税还能剩下十几斤粮食,足够撑过这七日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杨冬麦脸上乌云转晴,撑得过去就好,只要能活下去,这日子就有奔头。
身心一放松,困倦就来了。
杨冬麦回到屋里,二姐正坐在床上抱着她闺女哄,看她进来,往床里面扭扭屁股,让出一个人的位置来。
“二姐把孩子给我吧,你睡会儿,饭好了我再喊你。”
“那我眯一下,我真熬不住了。”杨知夏躺下便睡了过去,杨冬麦哂笑,替她掖好被角,又下床去栓好门。
将睡得香甜的女儿放进被子里裹好,她抬手摸了摸耳坠,想着之前去过的街道。
然而再睁眼,她还在自家屋里。
怎么回事,之前不是同一天就能过去三次吗?!
她又摸着胸口的耳坠尝试,还是失败。
再试,又失败。
杨冬麦坐在床沿,摸不着头脑,难道是因为他们家现在没有生死危机了,所以菩萨把通往那个世界的通道收回了?
她躺下,浑身放松着就睡了过去。
梦里,一道声音嘀嘀咕咕,她听不真切,隐约听到几个字:【初一十五,三次,一次……】
“什么初一十五?”她隐约感觉和耳坠有关,忙问,问出口的瞬间她清醒过来。
二姐看着她关切,“什么初一十五,你做噩梦了?”
“对了,说起初一十五……这些日子事儿多,前日十五娘也忘记上香了,等下月初一可得补上。”
前日是十五?!
前日不就是她一天过去三趟另一个世界的那天!
所以梦里那声音的意思是初一十五可以一日去三趟,其余时间一日只能去一趟?
如此说来,她今日过不去也就可以解释了。
想到莫大的机缘可能还在,而不是消失了,杨冬麦安心了不少。
“不是噩梦,是好梦,二姐我都闻到粥香味儿了,你先去吃,吃完了回来换我。”杨冬麦将杨知夏推下床,满心欢喜。
她忐忑期待着,等到了夜深人静,又是子时刚过,她拿出耳坠摩挲起来。
眼前的黑夜顿时变为灼灼白日。
果然,她又成功过来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