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有人活动的声音也就更加刺耳。
杨家三哥将杨知夏和杨冬麦护在身后,摇摇头,自己拎起牛车上的柴刀就跟着张梅花进去了。
杨冬麦抱着孩子,刚和杨知夏一同走进院子里,婆婆张梅花的怒吼声和一抱着家中家具的男人迎面而来。
“云丰年,你这个逆子啊,你已经净身出户了,你这是盗窃!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挨千刀的啊。”
杨家三哥刀横在前路,云丰年抬头,只有对自己动作不够快被发现的懊悔,“三哥,那血书我可只写了不要房子田地,可没说不要家具,这些东西也是我挣回来的,我凭什么不能拿。”
“杨冬麦,恒哥儿好歹还是你亲儿子呢,你就真忍心他没凳子坐,没桌子用功读书吗?你这女人可真是心狠。”
杨冬麦听着这些指责,除了心痛心寒,已然平静得厉害。
她就那么看着眼前这个几日前还爱着的人,笑了。
人心易变,物是人非的遗憾、薄凉、无常在此刻真是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她自己也是,前日还觉得撕心裂肺的疼,今日便只剩下好笑、讽刺和对眼前人的恶心厌恶。
她以前怎么就这么瞎啊!
咦。
“他现在不是我的儿子,东西留下,你滚,再上门就砍你。”
杨冬麦冷冷开口,张梅花上手抢下桌椅板凳,“你如今也不是我儿子,快滚,我们云家没有你们这种白眼狼和蠢蛋。”
“娘,你怎么帮着外人!”云丰年又将桌椅板凳拾起来,死不松手。
杨冬麦家也算是读过书的,向来温柔文雅,骂人都是不会的,从前对他更是满腔真心,他不信这才过去短短几日,她真能这般心狠还打他。
只是三哥……
“杨家三哥,你要是再打我,我可要去告官的,保准让你吃板子!”云丰年威胁,张梅花气得快晕厥。
多日来的压抑情绪在此刻被刺激得再次迸发,她嗷一嗓子冲上去,一把抓住云丰年的头发一通乱打。
“啊啊啊,逆子啊,逆子,你这被狐狸精勾引烂了心肝儿的啊,其他人打不得是吧,老娘来打,老娘今日非要将你打成肉饼呜呜呜!”
四周的邻居们纷纷围了过来,议论纷纷。
“云家嫂子,这是怎么了,怎么就哭起来了?”
“冬麦,你这刚出月子还不快进屋去呆着,外面天寒地冻的,你快劝劝你婆家娘啊。”
……
杨冬麦将怀中婴儿交到二姐手上,看二姐进了屋,将袖袋中的血书拿出。
张梅花被那一抹红琢了眼睛,眼泪更是哗哗流,哭得更大声了,她一把将血书抢过,低声劝阻,“冬麦,你进屋去,这事儿娘来处理,别脏了你的名声。”
随即将杨冬麦推进屋里,大声哭诉。
“大家都来看看,我这好大儿,同那小寡妇陈梅娘勾搭在一起了,这是他亲手写给我可怜儿媳妇的和离书。”
“他答应得好好的要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,留给我们孤儿寡母,现在又偷偷来偷东西,丧尽天良啊呜呜呜。”
“想我相公去世早,我一个女子将她们拉扯大……他作为长子……呜呜呜,我命苦啊。诸位做个见证,从此以后,云丰年不再是我云家子,杨冬麦才是我亲女……”
……
张梅花原本还只有半分真情其余假装,哭到伤心处,已然全是情感毫无技巧。
她越哭越伤心,打在云丰年身上就越狠。
打不动了便拿脚踹,云丰年疼得厉害,直到逃出院子,后背全是大脚印。
疯了,都疯了!
“云丰年你怎么能信狐狸精的挑拨勾引啊,冬麦多好一媳妇啊,她还为你生了一儿一女呢。”
“冬麦真是可怜,那小崽子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。”
“云嫂、张嫂子你放心,我们给你做这个见证,我们杨云村还没出过这么不要脸的人,等大家安顿下来就去告诉村长,让村长给你们做主。”
“什么,逃命之前他还伙同那小寡妇偷光了家里的粮食!”
……
议论声逐渐远去,散播开来。
张梅花跌坐在门口,哭得呼吸不上来,脖子往后一仰,人就倒了下去。
“娘!”杨冬麦从屋里跑出来,杨三哥帮忙检查、扶人,直叹气,“你这婆婆倒是个好的,可惜……她没事,就是太累被气晕了。”
“让她睡会儿就好了。”
杨冬麦点头,也是叹气,这几日婆婆伺候她,又被亲儿子背叛,想来伤心不比她少,只是一直压抑着没发作。
憋得狠了,这才能给气晕了。
砰砰砰!
院门被敲响,是隔壁陈大娘。
杨冬麦将张梅花交给三哥和二姐后快步走了出去,陈大娘一手拉住她手腕往灶屋里带,进了屋,她谨慎道。
“我家男人和儿子刚从镇上打探消息回来,说是府衙那些衙狗子都商量好了,要趁着七日后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前,来收一批人头税,每人二钱银子、十斤粮食或者二两糖!”
陈大娘咬牙切齿,眼神愤恨,举起两根手指狠晃。
“要是不给这孝敬,就以乱党罪把人逮到牢里去。虽说过几日大赦天下时都会放出来,但这还有七日啊,去那里面一遭,不死也得脱层皮。”
“你们早做准备吧,这事儿我还得去和村长说一声,让他去通知全村人……这是要喝人血啊,不给人留一丁点活路。”
陈大娘快步走了,时不时还擦擦眼泪。
“您慢些,多谢。”
杨冬麦快步跟上送人出了院子,又疾步回到屋里,屋里放满了她的行李还有粮食。
“三哥,你驾牛车速度快,赶紧回去一趟吧,衙狗子们……再问问爹娘家里能不能交上人头税,还差多少粮食。”
她还有一些异世界钱票,可以买一些粮食,就是不知道贵不贵。
话说着,杨冬麦又拿了竹篮进来,将异世界带回的粮食打开,那一块红糖约莫是两斤的,足够十个人的名额。
她敲下一半递过去,“三哥,这些你带回去,抵五个人的人头税,剩下的一半抵咱们自己的,应该够了。”
粮食得留着自己吃,红糖拿出去准备做人头税正好。
“好,我这就去,二妹,你护着点冬麦,我去去就回来。”杨家三哥绷着脸,快步离开,他本想拒绝,但此时实在是拒绝不了。
牛儿哞哞叫,声音越发远了。
剩在屋里的人站在原处,却也是心焦不已。
杨冬麦坐在床沿上,又给女儿喂奶,喂完,她站起身,“二姐,你在家帮我照顾一下,我出去一趟,问问其他人和村长他们有什么法子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