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确。
傅新朝在那对夫妻没提出替嫁前就做好了筹谋。
顾江临跟伎子苟且闹得满城风雨,舆论传得这么厉害,多少有她的手笔在。
娘亲已经被傅府吞噬谋杀,她不能让娘亲白死、白白受辱,可她作为女子走不出去,也无法拥有权势。
傅新朝找的从来不是丈夫,而是一把称手的刀。
傅容瑶一阵后怕,死死地攥住她的手:“傅新朝,你到底想做什么。”
她不是胆小怯懦之人,却伪装了整整十六年,甚至费尽心思地嫁到伯爵府……
“我想做什么,大姐姐会知道的。”傅新朝嘴角弧度很大,黑眸犹如深渊、空洞,暗沉,“你会知道的。”
傅容瑶一阵毛骨悚然:“傅新朝……”
傅新朝用力将手抽回,回了席间。
傅容瑶一阵心惊肉跳。
这件事……她必须跟父亲母亲说。
……
宴会结束,众人纷纷下了船。
虽只是寻常的诗会,但船上所发生的事让众人都意犹未尽,恨不得多来几场这样的闹事。
反正丢脸的是别家。
下船后,傅新朝发现马车不见了,定是顾江临。
“姑娘,马车没了,咱们怎么回去啊。”夏夏急了。
这是在京郊,回到京城得三十多公里呢,马车都要半个多时辰,两条腿怎么走得动。
“慢慢走总能走到的。”
傅新朝乐观得很,但没走两步她的腿就崴了,不得不坐在路边的石块上休息。
夏夏欲哭无泪。
一辆眼熟的马车忽停在跟前,夏夏兴奋大叫:“姑娘,是大少爷的马车。”
轿帘被掀开,顾云峥那张清俊的脸出现在视线内:“需要帮忙吗?”
这话绅士的就跟客套似的。
“不用吧,我……”
“嗯,车夫走吧。”
傅新朝:“……”
她就客套一下。
但顾云峥竟真的走了。
夏夏更欲哭无泪了:“姑娘,您作甚要拒绝大少爷。”
“我这哪里是真拒绝,他是故意的。”
傅新朝没好气。
难不成真要走回去?
想着,又有辆马车停在眼前,随即一道轻快的身影跳下。
“小侯爷?”
“顾江临就这么将马车牵走了?”崔琰冷笑,“我就知道他这人不靠谱,知雪跟他是真的选错了。”
他火气忽就上来了,“当初我一眼就看出顾江临不是什么君子,知雪曾说过所嫁夫君只能有她一人,必须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。
可在知雪跟他的这两年里,顾江临不仅让知雪无法成为正妻,甚至还娶了你,他就是个负心人——”
他噼里啪啦一顿发泄,忽然意识到什么,尴尬解释:“我不是针对你,我虽跟那顾江临不对付,但我也知道你也是有难处的。
嫁到这家你肯定也不愿意吧,你那个舅舅挺不是东西的,明明是他自己跟伯爵府订婚,不想履行竟将你塞过来,你母亲若在世,定很心疼你!”
傅新朝一下怔住。
她没想到崔琰竟会说这么一番话。
傅新朝对崔琰并不了解,他的名声也只是比顾江临好那么一点,本以为也只是个会吃喝玩乐的草包,可他竟意外的善良。
他不迁怒她、也不同世俗那般看待她母亲。
到底眼前的是个美人,一直被盯着,崔琰也挺不好意思的,脸红红:“你怎么不说话。”
他挠了挠头。
“我觉得……崔公子是个好人。”
至少在她十六年的人生中,崔琰随口的善意占比很重。
只这样单纯的人生在权贵之家,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。
“你、你这话说的……”崔琰被夸得都不好意思,“你是不是崴了脚了,要不要我送你回去?”
“崔琰。”
傅新朝才要答应,去而复返的马车竟又回来了。
那光风霁月的公子从马车下来,轻描淡写:“一起回去吧,也顺路。”
傅新朝眉头一挑。
崔琰下意识问:“那你刚才怎么不一起让她上车啊?”
顾云峥:“没注意看。”
他性子冷淡,神色又过于正经,崔琰一下就信了:“我就说你的马车怎么嗖的一下就过去了……行,我是外男也不好送少夫人,那我就先走了。”
他利落地上了车。
傅新朝撇了撇嘴:“一直以为哥哥是挺严肃古板的一个人,没想到哥哥还会撒谎啊。”
顾云峥没回,只是看了眼她的腿:“能站起来吗?”
“不能。”她神色立即变得委屈,吸了吸鼻子,“腿疼得厉害。”
“夏夏,你扶她。”
夏夏领命,可傅新朝才动了动就喊疼。
她似乎是真的疼,甚至于眼泪都出来了,鼻尖红红,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。
楚楚动人,很可怜。
男人叹气,拿她没招了,只能俯身将她横抱起来。
这姑娘出乎意料地轻,顾云峥抱她时还愣了下。
不过他也没抱过其他姑娘,不好做比较。
马车内,顾云峥将她放在对面,又从暗格拿出药给她。
“自己上。”
话毕,他的目光便已落在别处,端方克制。
“……我崴了腿,自己怎么上药。”
“男女有别,我不方便。”他默了一瞬,“让你的婢女帮你上药。”
“什么。”
傅新朝不敢信,他竟就这么出去了。
夏夏随后进来:“……大少爷让奴婢替您上药。”
傅新朝气笑了。
还真是正人君子啊。
马车继续行驶,不时被风吹起的轿帘透来男人挺拔的背影,仪态极好、谦和温润。
傅新朝随便上了点药便让夏夏将顾云峥换进来。
新朝膝上的衣裙还未来得及放下,男人目光尤似被烫了下,立即放到别处。
傅新朝翻了个白眼,将裙子放下。
现在是装的人模狗样,两年前将她抵在墙上、逼着她喊的样子可是劲儿得很。
伯爵府门口。
顾云峥正要唤夏夏进来搀扶时,对面的姑娘竟抢先一步下了车。
她步伐轻快,甚至还未等车夫将车凳挪出就利落下了马车,哪里还有方才的病弱之态。
顾云峥:“……”
“看什么,就是骗你的,你方才但凡看我腿上伤处一眼,也不至于被骗了一路。”
那姑娘冲他做了个鬼脸,小跑进了府邸。
顾云峥摇头笑,也是拿她没办法了。
时而鬼马、时而可怜,她还真是多面。
才走到门口,一道茶盏的破碎声骤然传来,下一瞬便是蕴藏怒意的训斥。
“跪下。”
顾云峥认出这声是顾珉的,神色一沉,快步走进去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