厅堂内。
顾珉是在,也发了怒,但并非对傅新朝,而是……顾江临。
在顾江临身旁,还跪着一个女子。
白知雪。
她模样似受了天大的委屈,虽被顾江临护在身后,但却是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。
傅新朝站在一旁。
廖静回了娘家,家里主事的只有顾珉,因而也无人帮顾江临求情。
顾江临跪着:“父亲,您怎么就看不到知雪的好,她是我见过最果敢聪慧的姑娘”
“混账。”顾珉被气得不轻,“我堂堂伯爵,你让我试着去跟一青楼花魁相处,你脑子被门夹了吗。”
“大人,人人生而平等,你凭什么看不起我,难道就因为我出身青楼吗。”白知雪义愤填膺,“我五岁便被家人卖入青楼,我是被逼无奈,
且在青楼这十二年来我一直洁身自好、勤勤恳恳,您凭什么就这么瞧不起人,就因为您是伯爵吗?
可您如今所拥有的,不过是您父母给你的,若您生在穷苦人家,未必会比我差,说不定还不如我呢。”
顾珉气笑了。
傅新朝也瞥了她一眼。
到底是多天真才说得出这种话。
自古以来,哪里不分三六九等,就连父母对子女,祖宗对子孙也都是对有出息的更和颜悦色。
青天白日的,说什么梦话。
“勤勤恳恳?你是说在青楼勤勤恳恳的讨好男人?”
顾珉冷笑,“你若真有骨气就不会同我那不孝子无媒苟合,伏低做小只为傍上伯爵府。”
“我才不是这样的人。”白知雪委屈极了,“我是一个有气节的女人,自我成为花魁以来,不少权贵公子追求我,一掷千金只为见我一面,我谁都不要,我只要顾江临,我不是为了钱,我是为了他这个人。”
一席话下来,听得顾江临热泪盈眶。
“气节?你所谓的气节就是给人当外室?”顾珉不是毛头小子了,一眼看穿。
“父亲,知雪是因为爱我……”
顾珉气得又给顾江民一脚。
没用的东西,三言两语就被骗了。
这一脚踹得狠,顾江临都吐血了。
白知雪吓一跳,但咬牙一狠,又挡在顾江临面前:“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,即便你是父亲,也不能对自己儿子拳打脚踢。”
顾珉忍耐已到极限,一巴掌甩过去,“来人,将这个伎子拖出去给乱棍打死。”
到底是在官场摸爬打滚几十年,气场气势不是十几二十岁的毛头小子能比的,杀气腾腾、凌厉骇人。
白知雪脸上火辣辣的,吓得脸色苍白。
顾江临护花心切:“父亲你要是杀了知雪,干脆连我也一起杀了。”
顾珉怒目圆睁、咬牙切齿,这一刻是真对亲儿子动了杀心。
傅新朝倏地上前:“父亲息怒,说来这也是我的不对,如果不是心软放了白小姐也不会出这样的事。
但家和万事兴,既是我夫君的事情,不如此事就交给我解决。”
顾云峥目光落在她身上,微微蹙眉。
是开始动心护短了吗。
顾珉思虑后还是点了头。
虽也对傅新朝私自放走白知雪的行为不满,但在太子诗会上的事他是知道的。
傅新朝力挽狂澜避免伯爵府再出糗。
堂堂伯爵嫡子竟在太子宴会因伎子大打出手。
简直令人笑掉大牙。
傅新朝对琴作画赢得一片掌声,这不仅避免了一桩丑闻,还给伯爵府长脸。
这大大满足了顾珉的虚荣心,丢了这么久的脸也终于捡起了些,可之后他就听说那逆子当着一船的宾客跳湖离开。
结合白知雪被放走的事,他还有什么猜不中的。
顾珉越想越气,但凡他再多个儿子,是真恨不得活剐了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。
傅新朝道:“二少爷,这事是你不对,白小姐是有气节的人,你既不能给人名分就别纠缠,公爹不是刻薄不讲道理的人,是你将白小姐的安危置于险地。”
“你这种两面三刀的人怎会懂得爱情可贵。”
顾江临愤愤不平,“是你故意在船开走后才告诉我知雪被救,一切都是你故意为之……父亲,一切都是傅新朝算计,你别信她。”
顾珉气得差点没又给他一脚,但幸好被傅新朝拦住。
安抚好顾珉,她才说:“我为什么等船开到湖中央才告诉你,就是因为担心你会为情乱智,但没想到你这么冲动,船都开到湖中央了你竟还跳下去。
如果不是你,白小姐早就平平安安离京。我也准备了一笔钱给白小姐,她绝对不会饿肚子,是你将白小姐置于危险之中。”
“我……”
顾江临说不出话,可他觉得根本不是这样。
他这么爱知雪,在听说知雪要离京怎能坐得住。
可他当下听着傅新朝的话,似造成这一切的就是他的错了。
可他怎会有错,错的都是傅新朝!
要不是这个女人强嫁他,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。
白知雪此时不敢多言,生怕顾珉真会把她打死。
顾珉有这个权利,她所谓的豪情壮志、铮铮傲骨在这些个老狐狸面前完全用不上。
“直到现在我还愿意为你求情,只要你好好读书、不要再荒废学业惹公爹生气,白小姐就能留有一条命。”
“妄想,我是不会跟知雪分开的,就算是死,我们也要死在一起。”
顾江临将白知雪护在身后,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,完全没发现意中人面上露出的惊恐。
但傅新朝瞧见了,就很讽刺。
听见这番话的顾珉气红了眼,视线忽然落在腰间长剑上。
白知雪一阵头皮发麻,忙说:“两情若是长久时,又岂在朝朝暮暮,江临,我不要你为我牺牲,我会等你……”
她热泪盈眶,眼底饱含柔情。
“知雪……你怎么能这么为我着想,善解人意。”
顾江临感动不已,对傅新朝的恨意有增无减。
他得知雪这么好,为何父亲会不喜欢她。
定是傅新朝做了什么,就为了坐稳伯爵府少夫人的位置。
这个恶毒的女人,他不会放过她的。
顾珉虽恼怒,但看在傅新朝的面上还是同意将白知雪送到乡下的庄子,但以后都不许回京。
顾江临两人因分别抱头痛哭。
顾珉没眼看,给顾珉扔下一句‘来书房见我’就走了。
两人依依不舍,但时间一到白知雪还是被拖走了,临了分别时尤像是在台上演角。
白知雪一声声地喊着‘江临’,痛彻心扉;顾江临也喊着‘知雪’撕心裂肺。
最后,白知雪还是被带走了。
顾江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痛苦捶地。
傅新朝冷眼看着,心底没有半分波澜。
是生离不是死别,又不是这辈子都见不到了。
她将一张帕子扔在顾江临腿旁。
顾江临并不领情,反而凶狠地瞪着傅新朝,狠狠撞开她的肩膀去书房。
顾云峥薄唇抿紧很多。
“顾江临性子容易上头,你将白知雪送走,他未必会明白你的好意,只会觉得是你拆散了他们,你得小心。”
傅新朝一顿,才说:“既来之则安之。”
男人也不再多说,回了院子。
另一边。
顾江临被叫去书房训了一下午,因为白知雪说话,又挨了两耳光。
言语中,他算是听出父亲已被傅新朝收服,甚至还命令他跟傅新朝生孩子。
孩子。
又是孩子。
父亲是打算放弃自己,扶持孙子。
可一个合格的父亲,怎会放弃自己的孩子呢。
顾江临窝火,气冲冲回去清风苑。
一进门,他便瞧见怡然自得正在吃点心的傅新朝。
顾江临怒火中烧,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。
他三两步上前,一把将傅新朝扛在肩头,朝床榻走去,粗鲁地将她摁在榻上。
傅新朝怔住,强逼自己镇定:“顾江临你发的什么疯了——”
“疯了?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,收服我家里人,好将我栓死在你身边,让你怀上孩子坐稳主母的位置,你们这些后宅女人不都是这个想法吗。”
顾江临怒极反笑,用力在傅新朝的衣领撕了个大口子,狠狠吻过去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