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声音清润,像初春破冰的溪流。
陆淮京没应声,那双漆黑的眸子看着她一身白裙,仿佛在透过她看别的人。
半晌,他才注意到她的手。
白皙的手指纤细修长,唯独掌心那道刚结痂的疤,此刻被阳光一照格外刺眼。
他指尖骨节分明,此刻微不可察地蜷了下,指腹摩挲着轮椅扶手。
宋昭宁像是察觉到他的注视,下意识遮挡,似是不想让他看见。
可事实恰恰相反,宋昭宁连纱布都没包,就是为了让他看见这条疤痕。
这条昨夜为了救他,被玻璃碎片划开的伤口。
她要提醒他,她的手是因为他才变得不完美。
宋昭宁指尖微蜷,下意识想收回手,却被陆淮京突然伸来的手轻轻扣住了手腕。
他的掌心温热,力道不算重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。他还刻意避开了那道伤口,只攥着她的手腕内侧。
“昨晚伤的?”
宋昭宁有些惊讶,毕竟她和这个男人也不过两面之缘。
他这种的举动,多少有些唐突。
但能让陆淮京对她加深歉意,倒也无妨。
宋昭宁没否认,只是抿了抿唇,睫毛轻轻颤动,垂着眼看伤口,“没事,一点小伤。”
陆淮京声音低沉,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,没有半分疑问,“你是故意让我看见的。”
宋昭宁的动作一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手,指尖轻轻蹭过伤口边缘,眼尾藏起锋芒,“堂哥,我有必要这样做吗?”
陆淮京的目光死死锁着她的掌心,眼神锐利如鹰隼,他微微倾身,上半身的压迫感扑面而来,“昨天刚救了我,今天又刚好在我做完检查后在病房门口相遇,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。说吧,你到底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?”
宋昭宁却忽然笑了,眉眼弯起时像含着月光,只是眼底没有半分温度,“堂哥是不是甄嬛传看多了,觉得‘总有刁民想害朕’?”
说完,宋昭宁摊开掌心,指尖却挺得笔直,“这个伤口的确是昨晚救你伤的,不过伤口不深,没必要包扎。如果我真打算讨好你,想要从你这里得到点什么,是不是把伤口弄的更惨烈些效果更好呢?”
她顿了顿,往前凑了半步,身姿依旧挺拔,没有半分示弱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点狡黠的挑衅,“至于偶遇,这家医院是全市最好的三甲医院,我来看望楼上病房的同学,碰到堂哥,只能说缘分巧合。”
她的目光直直射向他,不闪不避,完全接得住他的压迫感,坦然的几乎要让陆淮京怀疑自己的判断。
良久,他才缓缓勾起唇角,冷笑一声,薄唇开合间带着冷意,“看来是我误会了。”
宋昭宁笑了笑,“误会解开了就好,不过,既然遇见了,有件事倒是想请堂哥帮忙。”
陆淮京眼底闪过一丝冷肃。
果然。
他的判断没错。
陆淮京挑眉,“什么忙?”
宋昭宁本能的后退半步和他保持距离,“昨晚我救了堂哥的事情,还希望不要告诉别人,最好连景行也不要知道。”
宋昭宁今天会出现在医院,目的就是和陆淮京制造偶遇。
前世宋雨晴救了陆淮京,翻身成了陆太太。宋昭宁当然也要尽可能利益最大化。
即便不能成为陆淮京的老婆,也不该只是个救命恩人这么简单。
有些关系要自己创造,也要想办法维持。
只有更进一步,她才有讨价还价的空间。
而不是所求一件事,就买断了她的恩情。
另外,顺便让陆淮京帮她保守这个秘密。
毕竟,她拼死救下陆淮京,是为了让他念她一个好。
而不是被陆景行知道,成了他和陆淮京交换好处的筹码。
陆淮京睨着她那张处变不惊的脸,多了几分好奇。
只是这样?
陆淮京绷紧的嘴角扬起一丝弧度,“怎么?怕堂弟吃醋?”
吃醋?
别恶心她了。
陆景行可是把她送给其他男人都不眨眼的变态。
让他吃醋,不如让他吃屎。
宋昭宁微微低头,“我怕景行会生气,说我不顾自己的危险救人,他会担心我的。”
这句话倒是把陆淮京逗笑了,“你们的感情倒是不错。”
没有比这句话更讽刺的了。
宋昭宁红唇性感,露出一抹魅人的笑,“是呀,景行很爱我,我也很爱他的。”
话音刚落,陆淮京的目光便越过宋昭宁看向了她的身后。
随后,陆淮京淡淡开口,意味深长,“景行,你的小娇妻挺有趣,可别辜负了人家。”
宋昭宁一怔,瞳孔里的光瞬间凝住,像被突然冻住的湖面。
她下意识回眸,不远处果然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。
陆景行衣冠楚楚,手里拎着精品果篮,看到宋昭宁在这里,他的惊讶肉眼可见。
宋昭宁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脸上的表情,“景行,你是来探望堂哥的?”
上一世,陆淮京住院期间陆景行绝对没有来探望过,看来,她改变了原本的走向,也会造成一些后续的连锁反应。
陆景行走进来,然后顺势牵起宋昭宁的手。
他原本想问,宋昭宁怎么会在这里,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。
这个问题,不好在陆淮京面前问,陆景行温柔一笑,展现出绝世好丈夫的嘴脸,“嗯,听说堂哥住院了,我过来看一看。”
宋昭宁不清楚陆景行站在那里多久,听到了多少。
她正打算试探,陆淮京却忽然说道,“景行,你来得正好,刚刚弟妹还和我讲你们多恩爱呢,这年头,感情这么好的夫妻真是不多见,我倒是有几分羡慕了。”
宋昭宁的余光瞥见陆淮京,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她和陆景行十指相扣的手上,情绪不明。
听陆淮京的意思,陆景行应该没听到全部。
至少,她救了陆淮京的事情,他没听到。
陆淮京也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。
这件事上,他是愿意替她隐瞒的。
一切都在可控范围,宋昭宁缓缓抬眸,不经意和陆淮京的眼眸撞个正着。
她也不躲闪,直到陆淮京收起目光和陆景行攀谈起来,三人才进了病房。
不知道是不是宋昭宁的错觉,她总是时不时能够感受到陆淮京的目光。
两人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后,陆景行打算带宋昭宁一起离开。
就在临走时,陆淮京眉眼挑起,不咸不淡地说了句,“弟妹手伤了,景行,你也不知道心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