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姝刚把银针消完毒,外面传来急匆匆的敲门声。
采薇打开门,就见翠竹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,朝里面道:“沈小姐,将军头疾又发作了,夫人请您过去医治。”
采薇没想到全被她家小姐说中了。
萧家人真的来请她们了。
想到萧煜沉在小姐洞房花烛夜,还跟小妾厮混,小姐好心好意救了那小妾,结果被那小妾反咬一口。
再加上当时宋氏脸上毫不掩饰的轻慢。
采薇脊背一挺,故意拿乔:“御医不是在么?我们小姐那三脚猫的医术可比不上宫里的御医,别把你们金贵的大将军再扎坏了。”
翠竹自知理亏,也不敢还嘴。
只道:“是我们误会沈小姐了,现在人命关天,还请沈小姐仗义出手。”
见里面没动静,翠竹不免来了气。
加大了声音道,“沈小姐,您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将军发疯发狂,见死不救?莫非是要夫人亲自来请……”
话音未落,就见沈青姝穿着素色薄衫,肩上挎着一个医药包出现在门口。
笑容温软,竟无半分不悦。
“刚才在收拾器具,耽误了一会儿。”
“走吧。”
翠竹摸了摸鼻子。
没想到,少夫人脾气这般好。
宋氏满脸忧心的在门外踱步,见沈青姝过来,急忙迎上去,握住她的手:“青姝,刚才是娘错怪你了。
不管你用什么法子,一定要救下煜沉。”
沈青姝看到宋氏眼底的焦急,脸上挂上乖巧柔顺的笑:“娘放心,萧将军是我的夫君,我定不会让他有事。”
“好,好!”宋氏眸中含泪,连说了两个好字。
待沈青姝进屋没多久,屋中的咆哮声便停止了。
几个前去控制萧煜沉的护卫被打的内伤吐血,让人横着抬了出来。
房门重新关上。
屋中陷入一片静默。
宋氏她巴巴的望着亮灯的窗棂,问翠竹:“你说,她能行吗?”
翠竹也不知道。
可萧将军患病以来,哪回不是闹的鸡飞狗跳?
唯有这次一切都被按了暂停键。
她隐约觉得,沈小姐或许真能救将军。
忙宽慰宋氏:“将军吉人自有天相,一定没事的。”
“但愿如此。”宋氏闭上眼,嘴里默默念着“菩萨保佑”。
……
萧煜沉睁开眼,入目是一团刺目的红。
视线聚焦,他发现这是主院婚房。他缓了一会儿,隐约想起昨晚自己发病,好像见到了新娘子。
那姑娘小小的一团,顶着大大的凤冠,穿着不合身的喜服。
瞧着又瘦又乖还有几分可怜。
再后来张御医来了,后面的事他就不记得了?
想来是张御医帮他压制住了病情。
萧煜沉正要起身,感觉胳膊上一沉,垂眸看去,正对上一张清理脱俗的小脸。沈青姝已经换了婚服。
身上的薄衫是很浅的豆绿色,素净的有些寒酸。
脸上的浓妆洗去,露出了她原本的容貌。眉若墨染,眸若星辰,鼻子挺翘,唇瓣莹润饱满,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。
当真是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。
哪怕知道自己的小妻子容颜不俗,还是被她这素颜惊艳了一瞬。
“将军?”
萧煜沉一动,沈青姝就醒了。
声音带着出醒时的沙哑,不过眼神却很快清明,她急忙按住想要起身的萧煜沉,在他不解的目光中,俯身凑近。
淡淡的幽香蹿入鼻间,萧煜沉冷眸微怔,一把握住了沈青姝的腕子。
“沈姑娘,你我虽拜了堂,却并未圆房。即便你强留在这儿,我也不会碰你一根指头。
沈姑娘可明白?”
既然这姑娘不自重,他只能说的再直白些。
要哭要闹便随她去。
沈青姝眨巴眨巴眼睛:“可我只是……”她挣开萧煜沉的手,拔下他头上两根银针,在萧煜沉面前晃了晃。
“要给将军拔针。”
萧煜沉:……
萧煜沉有些尴尬,但也只是一瞬。
这姑娘不管什么心思,他都不会留。
沈青姝坐回原位,把银针放到一个事先准备好好的水碟里:“将军可知自己的头疾为何久治不愈?”
“御医会诊过,并未查出原因。”
五年前赤水一战。
萧煜沉率五千精锐驰援被敌军围困的太子,打的敌军节节败退,却也在此战中身受重伤。伤好后便患上了头疾。
如今太子已经登基成了新帝,对将军府恩宠不断。
册封萧煜沉为一品护国侯。
世袭罔替,惠及后人。
只是患病后,萧煜沉便一直住在将军府,并未搬去赏赐的府邸。听沈青姝问起病情,他并未隐瞒。
沈青姝清凌凌的目光看向萧煜沉。
语气笃定:“因为将军头疾并非源于伤病,而是——中毒。”
“中毒?”
这个情况萧煜沉不是没想过。
只是,从宫廷到民间,看了那么多医者,怎会无一人察觉?
沈青姝把水碟放在萧煜沉面前。
银针已沉底。
上面的黑色毒素如化开的墨汁正缓缓在水中扩散。
“头疾我见过很多种,没有一种会在发病的时候,让人变得疯癫嗜血,毫无神志。”沈青姝起身走到鱼缸前。
捞了一条小鱼放进碟子。
那鱼游两下,突然开始疯狂撞击碟子边缘,不断的跃出水面,看上去狂躁不安,像发了疯。
萧煜沉一张俊脸倏然沉了下来。
他攥紧拳头,周身散发着蚀骨的冷意。
征战数栽,九死一生,没想到,却有人想要他的命。
下毒的人究竟是谁?
萧煜沉闭上眼,回忆着赤水一战后发生的事。无数人在他脑中闪过……
沈青姝并未打扰。
她把水碟放在桌边,净了净手,重新坐回床边的圈椅上。
“这毒很棘手,我需要时间研究,才能对症下药。我不能保证一定解毒,但会尽力一试,将军可愿信我?”
萧煜沉看向沈青姝。
“几分把握?”
“五分。”
沈青姝从来不会把话说满。
留三分,是给自己的退路。
萧煜沉没有选择,这么多医者对他这头疾都毫无办法,他似乎只能信眼前的小姑娘。
她很聪明。
只是,不论是正妻之位,还是子嗣,他都不能给。
萧煜沉正要开口,沈青姝再次开口:“将军想和离,我明白。只是,成婚第一日便被扫地出门,我哪还有颜面活在这世上?
我不杀伯仁,伯仁却因我而死,难道将军忍心逼死我?”
萧煜沉浓眉蹙起,眉间堆叠的川字能夹死苍蝇。
他只是不想连累她。
“将军不想与我做夫妻,我绝不强求。只是,将军能否给我一年时间,等治好了将军,我便拿上和离书,离开将军府,绝不纠缠。”
沈青姝声音软软的,柔柔的,像一缕春风往人耳朵里钻。
萧煜沉声音不自觉放低: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