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恙二人登上返程的马车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,递给谢令仪:“大舅母,寻一个可靠之人,将此信送至叶府,务必亲手交到叶祭酒手中。”
谢令仪接过信封,略有迟疑:“叶夫人的祖父?”
“唯有将事彻底闹大,方能彻底斩断周、祝两家的勾结。”江无恙眸光沉静,低声解释,“叶夫人之怒,尚不足以为三表哥换来长久的安稳。我们需得下一剂猛药,永绝后患。”
江无恙的预料很快便得到了印证。
此刻,祝明霄房中。
穆清正凝神为昏迷的祝明霄诊脉。
叶听雨侍立一旁,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,希冀又担忧地观察着穆清的一举一动。
待穆清终于收回手,叶听雨立即上前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情况如何?”
穆清:“大姑奶奶,明霄公子肺腑无伤,但他中毒了!”
“你确定?”
“大姑奶奶,虽然我的医术一般,但肺腑有没有受损,我还是看得出来的。明霄公子除了一些皮外伤,并没有其他伤势。
他一直昏迷不醒,时不时发烧呕血,都是中毒所致。”
叶听雨身形踉跄,撞翻了身后的花盆,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落下来,她呜咽着:“原来……真的是他!”
十几年的夫妻情分,终究还是抵不过青梅竹马。
虽然早有所觉,却还是对那个人抱有期待,没想到最后竟害了孩子。
她的心脏仿佛绞碎了一般疼痛。
她哭着哭着,又笑了起来。
穆清又怕又担忧:“大姑奶奶,您还好吧!”
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,明霄还等着她救!
叶听雨很快就平复情绪,擦掉眼泪,“穆清,你回去跟我母亲复命吧,就说明霄只是皮外伤……”
叶听雨犹豫了一下,又道:“不,你回去如实告诉我母亲,不过,你让他们不必插手,祝家的杂碎,我会亲手处决。”
“那明霄公子身上的毒,是否要我开解药?”
“不必。”叶听雨冷下脸,她还要留着引蛇出洞。
除此之外,她还要用这‘相见欢’,验一验他到底有多疼爱那个庶子。
父子二人同时中毒,却只有一颗解药,谁会活下来呢?
那个叫江无恙的小姑娘只给了三颗解药,还真是恰到好处!
叶听雨拿出那只绿瓷瓶,拨开塞子,想也没想,就要往手上撒药粉。
“夫人,你做什么!”嬷嬷惊得大叫一声,扑过去夺过药瓶。
“要让他们中毒,总得提前试试药性。”
“那也不能让您冒险,要试药也该由我来。”嬷嬷夺过药瓶,直接把药撒在手上。
接下来便是等待毒性发作。
起初,嬷嬷并无不适,与寻常无异。
直至两个时辰后,毒性果然开始发作。
江无恙描述的症状,一一在嬷嬷身上得到验证。
从发痒到疼痛溃烂,叶听雨亲眼看着嬷嬷生不如死。
痒的时候,满地打滚,恨不得把皮肉都撕下来。
溃烂之时,又痛得以头抢地,立即去死。
直到喂下解药,嬷嬷才得以解脱。
叶听雨握着嬷嬷的手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:“让你受苦了。”
“夫人不嫌弃我身份卑微,待我如同姐妹,这点苦头不算什么。”
“阿紫,你好好歇着,后面的事我来安排。今天的罪,我不会让你白受的。”叶听雨的眼神,变得无比冷漠狠戾。
江无恙二人回到伯府,进了府门,谢令仪就开始‘哭哭啼啼’。
江无恙安慰道:“大舅母您别伤心了,我们今儿买到不少好药,小川哥肯定会好起来的。”
他们刚回到东院,就听见周沛川所住的‘青川居’传来女子的吵闹声。
走近一看,就见二房的几位小姐,正要往周沛川的屋内闯。
采嬷嬷带着下人阻拦,起了龃龉。
不得不说,二房的人真会生,六个女儿,就没一个丑的。
从端庄大气到小家碧玉,各种类型都有。
不过最惹眼的还是江皎皎,眉眼如花,气质卓绝,即使穿着半新不旧的衣裳,仍然让人第一眼看到她。
“怎么回事?”谢令仪用哭哑的声音问。
“母亲,您可算回来了。思齐带着姐妹过来探望三哥,这些刁奴却守在门口不让进。
母亲,您可一定要重重罚这些狗奴才,打一顿再发卖出去。”周晴儿率先告状,要处置这些下人。
谢令仪想到周沛川现在的情况,不由皱起眉头。
晴儿怎会如此不懂事,明知她三哥病重需要静养,她不守着三哥,还带着人来闹。
幸亏她听了江无恙的建议,没有告知晴儿真实情况,不然他们的计划早就暴露了。
谢令仪眼中闪过一抹失望,道:“是我下的令。你三哥现在的状况不宜见人,一点点惊扰都可能危及他的性命。”
早知他病得如此严重,刚才就该闹得再凶一点,直接吓死周沛川得了。
周晴儿有些遗憾地撅了撅嘴,娇嗔道:“母亲,你说得好像我们会害了三哥似的,让哥哥姐姐们多寒心呐!”
二房庶女周思玥用手帕擦了擦眼角,委屈地抽噎起来:“大伯母不让我们进去探望,难不成是觉得我们会害了三哥不成?”
说得好听是探望,其实是想看周沛川是否真的命不久矣!
谢令仪做出伤心欲绝的样子:“二姑娘,你在我心上扎刀子啊!
你二哥出去闯荡江湖,几年没有音讯,生死不知,如今只剩川儿陪在我身边,他就是我的命!
他如今危在旦夕,我自然是慎之又慎,别说是你们,就是晴儿、你们大伯,我都不许他随意出入,何来针对你们一说啊……”
谢令仪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二房的人就不好强行进入。
不过,现在拒绝了,难保他们不会从别的地方探听。
与其这样,不如现在让他们看个究竟。
谢令仪叹了口气,对周思齐道:“你们特地过来探望,不让你们见一见川儿,属实说不过去。
太多人进去不行,就让大姑娘思齐作为代表,跟我进去看一眼吧。”
“好。”周思齐嘴角抽了抽,心道:好话坏话都让她一个人说完了。
周思齐接替江无恙的位置,扶着谢令仪就进了房间。
没一会儿,屋里便传来呜咽抽泣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