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者正是祝明霄的母亲叶听雨。
她在儿子祝明霄的病床前守了一整夜,她神情憔悴,衣裳皱巴,头发散乱。
短短一夜时间,儿子反复发烧,御医和府医来了走、走了来,小厨房里煎药的炉火不曾一刻停歇,一碗一碗苦药汤子灌进明霄腹中,病情却没有半点好转。
她的心就像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熬,好不容易熬到天明。
她顾不得验证‘救命药’的真伪,抱着最后一线希望,连衣裳都没换,就迫不及待地赶来百草堂。
却没想到,约她来的人,竟是刽子手周沛川的母亲。
这对母子害她儿子至此,竟然还用那样的谎言骗她出来,是想当面奚落、羞辱她吗?
简直杀人诛心!
叶听雨的手紧捏成拳:“我儿子命在旦夕,你们现在很高兴吧!”
“命在旦夕?这不可能!”谢令仪立即反驳,“昨天离开‘醉仙楼’时,祝明霄只是普通的皮外伤,休养几天就能痊愈。”
“什么皮外伤?上百双眼睛亲眼看着周沛川把我儿子推下二楼,我儿至今昏迷不醒,府医和御医都诊断出他伤及肺腑,性命垂危!
铁证如山之下你们还想狡辩,你们简直品性恶毒,毫无教养……”
想到儿子的惨状,叶听雨就心如刀绞。
她恨不得撕了眼前二人,但她还是硬生生克制住了。
“你们真的有药能救我儿子?”即使希望渺茫,她还是想要试一试。
什么尊严、羞辱都没有儿子重要。
“那种药,你儿子用不上!”
“所以,你们根本没有那种药!特地约我出来,就是为了当面羞辱于我!?”
“不是没有药,而是祝明霄根本不需要。”江无恙将昨日收集到的脉案,一一摆放在叶听雨面前,“叶夫人,不如先看看这些吧。”
叶听雨将信将疑,拿起脉案看起来。
“这……怎么可能只有皮外伤!府医和御医的诊断明明是……”看完第一份脉案,叶听雨就满眼震惊,但脸色又很快冰冷,“谢家作为江南第一富绅,弄几份这样的脉案轻而易举。”
“我们能收买普通大夫,那李院判呢?”江无恙将最后一张脉案放到叶听雨面前。
李院判醉心医术,从不在医术上作假,出了名的刚正不阿。
别说是谢家,就算是皇亲国戚都不可能让他屈服。
叶听雨一目十行地看完,又再三确认了上面的印章,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冷厉。
“所以,明霄根本没有内伤。”是有人让御医和府医一起骗她!
能同时支使他们二人的,除了她的夫君安阳侯,不作他想。
都说虎毒不食子,安阳侯现在畜生不如!
“说吧,大费周章约我出来,目的是什么?”
“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”江无恙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,“祝明霄若是死了,安阳侯和叶家一起发难复仇,周沛川也活不成。”
“所以,你们有幕后主使的证据?”叶听雨上下打量着江无恙,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女才是主导者。
“我们没有证据,也不知道是谁策划的这一切。”江无恙摆摆手,“不过,我们有办法可以抓出幕后之人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叶夫人您对祝明霄的疼爱有加,等大夫宣告他不治之时,您会平静地接受这个结果吗?不,您一定会想尽办法救他,您会去请更厉害的大夫来替他诊治,比如说太医院的院正!
到时候,祝明霄的假伤就瞒不住了,在此之前,他们一定会派人动手,坐实伤情。”
“你是说,他们会对我儿子再次下黑手!”
江无恙把一只瓷瓶放在桌上。
叶听雨看了一眼,并没有去碰:“这是什么?”
“相见欢。”江无恙介绍道,“一种非常歹毒的毒药,只需要在皮肤上沾一点点,毒性就会悄无声息地渗入血脉,两个时辰之后传遍全身。此时皮肤便会开始瘙痒,三个时辰之后开始溃烂。
如果没有特制解药,十日后,这个人就会全身溃烂而死!”
叶听雨倏地看向那只瓷瓶:“院正和李院判能解开这毒吗?!”
“他们是当世名医,当然能解开。不过起码也需要七八日时间,那时候他们已经烂得差不多了。”
‘相见欢’出自毒经,本是见血封喉的剧毒。
因为几味珍稀药材绝迹,已经无人能制出此毒。
江无恙前世花了许多心思,找到几种替换药材,终于仿制成功,不过它的毒性却变了,并且很容易解开。
前世,她将这款毒药制成后,率先用在了教她毒术的‘师父’身上。
‘师父’使出浑身解数,也没能将它解开。
周沛鸾找来院正和李院判,花了八日时间才配出解药。
‘师父’服下解药之后,虽然身体停止了溃烂,但余毒会不定时发作折磨他。
‘师父’那样扭曲变态的人,都不堪折磨,自戕而亡。换成普通人,根本扛不住。
叶听雨的目光颤了颤,兴奋的光芒一闪而过。
江无恙又拿出另一只瓷瓶:“这解药。”
叶听雨拨开瓶塞,倒出里面的药丸:“三颗?”
“毕竟要让贵公子以身投毒,多给两颗有备无患。”
“天上不会掉馅饼,你想要什么?”叶听雨看着江无恙。
“你那边事成之后,务必抬着你‘性命垂危’的儿子,到周府门口讨一个说法。”江无恙道。
叶听雨看了江无恙一眼,拿着两只瓷瓶就起身离开了。
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,江无恙心中五味杂陈。
叶听雨前世的下场并不好。
祝明霄死后,祝侯爷很快就请旨将贵妾表妹所生的庶次子过继到她名下,定为爵位继承人。
叶听雨受不了刺激,又因思念儿子过度,没多久就得了疯病,两年后在祝明霄的房中自缢而亡。
她死后不足三月,祝侯爷便迫不及待地将贵妾表妹扶正。
现在想来,叶听雨的疯病和离世,都不简单。
马车上。
嬷嬷问叶听雨:“夫人,那两个人的话可信吗?”
叶听雨打量小绿瓶许久,才对嬷嬷道:“你回叶家去,把穆清悄悄带过来。”
“夫人的意思是?”
“她们的话是否可信,给明霄诊脉就知道了。”
穆清明面上是个普通丫鬟,其实是叶母特地买回来的医女。
“奴婢现在就去。”
嬷嬷的动作十分利索,叶听雨到家的时候,穆清也到了。
当着下人的面,穆清奉上一支百年山参:“听说明霄公子受伤,老爷夫人很是着急,特地让我送来这支百年山参应急。”
叶听雨朝她使了个眼色:“你跟我进去看看明霄,回去也好跟我娘交代情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