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。
江无恙和玉珠按时去大舅母的青荇院用朝食。
谢令仪看见二人,吃惊地瞪圆了眼睛:“你们的黑眼圈怎么回事?是刚到京城睡不着吗?!”
“说动祝母需要一些筹码,昨夜我们都在做这个,忙活到五更才睡。”江无恙晃了晃手里的瓷瓶。
她不干默默付出的事,她做了什么,有多辛苦,都要让受惠之人清楚知道。
江无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没形象地靠在谢令仪肩膀上。
谢令仪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小脸:“为了我和川儿,辛苦你了。”
江无恙咕哝着摇摇头:“舅舅舅母是亲人,为亲人做事不叫辛苦。”
外甥女比亲生女儿还体贴懂事,谢令仪万千情绪堵在胸口,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。
这时,周晴儿风风火火跑进厅里,看见江无恙依偎在谢令仪怀中,怒火陡生。
她一把推开江无恙:“这是我的母亲,经过我同意了吗,你就搂搂抱抱,恶心死了!”
“哦!原来,不是自己的母亲,是不能靠近的啊!”江无恙松开手,远离谢令仪,“咦,四表姐,你怎么又缠上纱带了?昨儿晚上不是已经好转了吗?”
说起这个,周晴儿就怄得吐血。
她只是在睡觉时多盖了一层被子,病情就因太过暖而复发,甚至比昨天更加严重!
“这是表征肝火的症状,最忌讳动怒,四表姐你要收敛脾气,它才好得快。”江无恙阴阳她。
“假惺惺,真虚伪!”周晴儿气得用眼刀子剜江无恙。
“早膳过后,我找府医给你开两副败火的药。”从前谢令仪不觉得女儿娇纵,唯一的女儿多宠宠也无妨。
现在有了江无恙做对比,才知晴儿真的没什么教养,是该教一教了。
“母亲,现在连你也要偏帮乡下来的泥腿子吗?凭什么?我才是你的女儿啊!”周晴儿又气又委屈,眼眶都红了。
“我没有偏帮谁,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!”
“你就是偏心!既然你那么喜欢她,就让泥腿子做你的女儿吧,我不要你做我母亲了!”周晴儿跺跺脚,转身就跑了。
江无恙勾了勾嘴角,周晴儿逗起来可真好玩!
要揭穿周晴儿假千金的身份并非难事,然而十几载的养育之情,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割舍的。
以大舅舅和大舅母对她的宠爱,周晴儿只需哭诉求饶几回,他们就会心软原谅,甚至可能将真假千金一并养在身边。
这不仅对周思白不公,更是养虎为患。
江无恙想要釜底抽薪,需得先让大房夫妻亲眼见证周思白的凄惨,再令其亲耳听见周晴儿与二房的算计。
唯有如此,才能将周晴儿打入深渊。
很快,大舅舅和庶子周沛宣就来了。
用过朝食,大舅舅牵着一只细犬出门,周沛宣也去族学了。
采嬷嬷匆匆来报:“夫人,不好了。三公子想翻墙出去,我们的人快拦不住了。”
“岂有此理!”谢令仪提起裙摆便疾步而出。
江无恙也连忙追了上去。
很快,他们就来到后院墙根,就见三位嬷嬷正与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周旋。
走近一看,才发现那位高挑女子,不是别人,正是周沛川所扮。
周沛川为了出去玩,不仅穿女装,还涂脂抹粉梳起女子发髻。
他生得浓眉大眼,这番装扮英气与妩媚并存,竟十分养眼。
谢令仪气道:“川儿,你昨日不是答应过我,好好在家‘养病’吗?”
“我都穿成这样了,谁还认得出来!”周沛川翘起兰花指,撩了撩碎发,对自己的易容术十分自信。
要他整天躺在床上,他非得闷死!
“扑哧——”江无恙笑出声,“小川哥哥这样打扮着实好看,不如以后叫你小川姐姐吧。”
江无恙靠近周沛川,周沛川却往后躲:“你别过来,当心我身上的味道熏到你。”
“可你身上的味道没有了呀,或者说是变淡了,跟昨天出门时一模一样,不认真闻是闻不到的。”
“怎么会这样?”周沛川一头问号。
“你昨天是不是洗澡了?你身上的味道突然变浓,可能是从别人身上沾染来的。”
周沛川瞪圆眼睛眨了眨:“这样也行……”
他话还未说完,江无恙一扬手,眼前飘起一团粉末,他只吸了一口,就脑袋发晕,身体发软。
下一瞬,他就失去了意识。
“这是什么?!”谢令仪吓了一大跳。
江无恙解释:“迷药,但是对身体没有损伤。大舅母,对不起,我擅作主张了。”
“小川跳脱的性子在家待不住,二房那边又虎视眈眈,随时可能出手。
与其让他偷溜出去遇到危险,不如让他在家睡觉。”
谢令仪不仅没有生气,甚至还想让江无恙分一点药给她,下回儿子再不听话,就给他来一口。
安排好周沛川,谢令仪用大葱把眼睛熏得泪眼汪汪,这才由江无恙搀着她出府:“大舅母您别担心,小川哥吉人自有天相,我们一定能买到千年人参,治好他的。”
谢令仪:“嘤嘤嘤嘤……”
二人出府的消息很快传到鹤寿堂。
“谢氏特别憔悴,出门都没打扮,连衣裳都是昨天那一身。
她的眼睛又红又肿,跟核桃似的,估计是守着快死的周沛川哭了一整夜。”钟嬷嬷讲得绘声绘色。
周老夫人听得通体舒畅:“哭吧哭吧,趁那孽障还活着多哭一哭。等人死了,她想哭都哭不出来了。”
两刻钟后,江无恙和谢令仪来到‘百草堂’。
这里同‘福瑞轩’一样,是谢令仪的秘密产业,周家人并不知道。
进店之后,谢令仪递出一张清单:“你们铺子可有这药材?”
掌柜看完清单,道:“这些药材十分名贵,价格不菲,你确定全都要买?”
“我确定。”
“二位跟我去后堂吧,我们东家亲自同你谈价。”
随后,他们就被领去后堂的一间诊室。
谢令仪吩咐掌柜:“安阳侯夫人来了,就直接带来这里。”
“是,大小姐。”掌柜应了一声,就退了出去。
谢令仪好奇地问江无恙:“你会制药?”
“久病成医吧。母亲缠绵病榻好几年,我想替她分忧,便寻了许多医书来看,偶然间得了一本药方,跟着配了几副药,效果竟出奇的好。”
江无恙给自己的毒术,找了一个出处。
“这间药铺是我的秘密产业,以后你有需要的药材,只管到这里来买,可以不用登记在册。”
“那我就不客气了,正好我还差几种草药。”江无恙列出单子,谢令仪立即让药童去准备。
药童拿着方子刚走,掌柜就领着两名妇人走了进来。
“竟然是你们!”为首妇人一脸憔悴,认出谢令仪后,她的脸上瞬间爬满怒容,“把我儿子害得那样惨,你们还有脸约我见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