鹤寿堂。
“怎么样?周沛川死了没?”周老夫人叫来钟嬷嬷,询问细节。
“离得远,没看清楚。
不过他鼻青脸肿的,袍子上沾了好多血,肯定伤得不轻,不死也得卧床休养几个月。”
周老夫人喜不自胜,吩咐道:“今儿我高兴,院里一人赏一吊钱。下午再给我多加一道血燕。”
人逢喜事精神爽,周老夫人连胃口都变好了。
“对了,快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沛鸾。”
周沛鸾听到消息的时候,他正在故意接近一位同僚。
其他同僚都说此人嗅觉灵敏,他便想试一试,自己身上是否真有江无恙说的腐臭味。
他一靠近,那位同僚便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。
莫非,自己身上真有腐臭味?
这时,府中小厮传来周沛川的情况。
周沛鸾听完,没有半点喜悦之情:“你是说,周沛川没有入狱,反而被送回府了?”
这跟原计划不符,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?
“你说他是被谁送回来的?”
“是表小姐江无恙,不过三公子伤势很重。”
“怎么又是她……”周沛鸾皱起眉头,但很快又舒展开,“让人仔细盯着大房。”
只要祝明霄死了,周沛川回不回府,结局都只有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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伯府东院,周沛川房间。
周沛川被安置到床上,大舅母谢令仪屏退下人。
“没想到,二房真的对川儿下了死手。”谢令仪擦了擦红红的眼眶,担忧地看着周沛川。
“大舅母放心吧,三表哥身体无碍,一会儿就会醒来。”江无恙将当时的情况,仔细讲了一遍。
谢令仪气得身体直发颤,剧烈咳嗽起来。
江无恙连忙倒了杯水递过去。
谢令仪抿了两口水,虽然止住了咳,脸色却变得更加苍白:“以他们的奸诈秉性,一计不成,定然还会有别的招数,恙儿,你可有对策?”
谢令仪也有办法,但都治标不治本,除非二房的人死绝,否则川儿就一直活在危险之中。所以,她想听听江无恙的意见。
“此事牵扯到祝家长子,不管安阳侯什么态度,祝明霄的母亲绝对不会参与其中。
祝母的娘家都是做学问的,祖父曾是帝师,现在是国子监祭酒,桃李满天下。
我们不如卖她一个人情,还能趁机和他们搭上线。”
谢令仪猜到江无恙并非外表那般柔弱,此时才发现,她远比自己预想的更有主见。
“她恐怕已经知道酒楼的事,未必会来见我们。”谢令仪道。
“大舅母给她递一封信,她会来见我们的。”
“我听你的。”谢令仪应下,又问,“你带回来的云烟和花束儿怎么安排?”
“都关起来吧,等小川哥‘病好’之后再行处置。”江无恙看着床上的周沛川有些担忧,“小川哥‘重伤’,最近几个月必须在家‘卧床休息’,他活泼爱玩,在家能待得住吗?”
谢令仪也头疼:“我来说吧,早该让他看清身边的牛鬼蛇神了。”
“疼……”床上突然传来一阵痛哼,“我怎么在家里?”
二人回头,发现周沛川醒了过来。
谢令仪冷哼:“你还好意思问,要不是你表妹,你已经死在‘醉仙楼’了。”
记忆回笼,周沛川想起昏迷前看见江无恙焦急的脸。
他扶着腰,龇牙咧嘴地走到江无恙面前,郑重一揖:“恙儿妹妹,今日多谢你了!”
谁知江无恙捂着鼻子就躲得远远的,一副恶心的样子。
周沛川顿觉委屈:“恙儿妹妹,你是在嫌弃我吗?”
“不是嫌弃你,是小川哥你身上好臭,我隔这么远还能闻到。”
“我喝了酒,又沾了血,身上是有些臭……”周沛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后退几步,拉开距离。
江无恙摆摆手:“不是酒臭,是臊味,我早上同你说过的。你现在就好像……刚从尿池里捞出来一样!”
周沛川意识到江无恙说的是什么,脑中浮出画面,只觉一阵恶心,扶着桌子干呕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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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阳侯府。
祝明霄的院中。
屋外,小厮、家仆在院中罚跪。
屋内,府医、御医正在轮流抢救祝明霄。
祝母在旁边担忧地询问:“我儿如何了?什么时候能醒?伤势严重吗?”
天知道,她看着儿子身负重伤被抬回来时,有多心痛恐慌。
府医神色凝重地摇摇头:“夫人,大公子他脾肺皆有损伤,命悬一线,一个不好,恐怕就会……去了!”
祝不敢相信,又看向御医。
御医重重叹了口气,也点了点头。
“怎会如此!明霄才十八岁,正是大好年华,怎么能死!你给我治,不管用什么方法,用多名贵的药材,一定要把我儿治好!”祝母痛心疾首,最后一句话,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“是!”府医立即去开方煎药,一副汤药灌下去,祝明霄两天之内休想醒来。
见儿子情况稳定,祝母又来到院子里,审问小厮:“说,是谁把大公子伤成这样的?”
小厮战战兢兢地回答:“是承恩伯府的三公子周沛川。
他先是抢大公子看上的清吟女,又辱骂大公子,对大公子大打出手……”
小厮添油加醋一番,将责任全推到周沛川身上。
“夫人,公子受了大罪,您一定要为他讨回公道啊!”
祝母气得双眼赤红,重重拍在椅子扶手上:“承恩伯府,欺人太甚!我儿所受之苦,我定叫你们百倍偿还!”
但她也没饶过小厮:“护主不力,自去领三十个板子,扣三个月月钱。”
小厮被拉去受刑,祝母身边的贴身嬷嬷,急匆匆进来禀报:“夫人,有人悄悄送信给你。”
祝母打开纸条一看,只见上面写着:“我有良药,可让令郎恢复如初,明日辰时,百草堂。”
祝母眼中燃起希望,双手止不住地颤抖:“明霄……明霄有救了!”
嬷嬷却一脸担忧:“大公子才刚出事,就有人送信过来,会不会太过巧合?”
“只要万分之一的可能救明霄,就算是陷阱,我也要亲自去一趟。”
祝母的眼神,透着坚毅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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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无恙回到金铃院就闭门谢客,为明天的见面做准备。
她和玉珠将今日买的药材,全部搬去二楼。
玉珠一边脚不沾地的忙活,一边絮絮叨叨:“这几株牛草可真难买,我跑了好几家药铺才买到。”
江无恙解释:“它是一种牛草,只有牛吃了之后会腹泻,所以药店很少会有。”但它却是制作‘相见欢’的关键药材。
将药材清点清楚之后,她就和玉珠开始称药,磨药,煎药。
玉珠好奇地打量着江无恙:“小姐,你什么时候学会摆弄药材的?”
江无恙随便一捏就是三钱药材,放进碾子里,才轻点玉珠的额头:“你家小姐我看了那么多书,可不是白看的。”
“那我以后就做小姐的小药童。”玉珠笑着道。
主仆二人的身影,被烛火投射在窗纸上。
隔壁院的演武场上,高挑男子和魁梧男子并肩而立,远眺着金铃小楼窗户上的剪影。
一名暗卫在旁边汇报,今日‘醉仙楼’发生的一切。
“她故意把自己的表哥弄晕,凭一己之力化解危机?有趣,真是有趣!”魁梧男子啧啧称奇,“公子说得对,越是柔弱的女子,越会骗人。”
高挑男子睨他一眼,转身回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