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舅母担心周晴儿,带着她匆匆回去看大夫。
周沛川两兄弟也跟着走了。
一时间,大房就只剩下江无恙这位表小姐。
江皎皎站在周沛鸾身边,下巴微抬,视线从江无恙身上轻轻扫过,眼神却在看清她身上的衣裙时变成嫉妒。
前世她选了大房,也没收到如此名贵的衣裳,大舅母对她还真是大方!
不过大方又如何?
又不是真正关心她,否则也不会因为周晴儿手痒,就扔下她一个人走了。
前世,大舅母可是陪着她请安到最后!
可见大舅母更喜欢自己这样温婉可人的孩子。
江皎皎突然想,若是自己多与大舅母亲近,说不定能兼得两房的宠爱。
就在这时,钟嬷嬷出来通报:“老夫人请公子小姐进去。”
“无恙表妹先走。”周沛鸾看向江无恙,带着审视和探究,像是要将她看穿。
江无恙直愣愣地看回去:“大表哥你眼睛落枕了?”
周沛鸾愣了一下:“眼睛如何落枕?”
“不然你为何一直斜视着我?”
周沛鸾:“……”
这个江无恙,莫不是个傻子吧!
对话间,他们已经来到鹤寿堂正厅。
周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之上,她衣着华贵,拇指大的东珠戒指熠熠生辉。
按照礼数请过安后,周老夫人目光慈爱地从孙辈身上一一扫过,最后停留在江无恙身上,嫌恶地皱了皱眉:
“江无恙是吧,你这一身是什么打扮?不知道的,还以为你把银楼穿戴在身上了。”
“外祖母?我这身衣裳是大舅母所赠,有何不妥?”
“你生长于乡野,不知京中风气和礼数,像我们这等伯侯之家,更应该低调含蓄。
你这一身‘飞云锦’,加上头饰、腰佩,将近两千两银子。自家人知道你是刚来京城没见识,若是让旁人知晓,只会说是我们伯府没家教,你将永远融入不了贵女圈。”
“天呐!原来打扮得太华贵会被排斥啊!”江无恙捂着嘴,一副被吓到的模样。
她一双明眸在屋中打量一圈,便一脸天真地问:“外祖母一身锦衣数百两银子,手上的东珠戒指就不止千两,屋中布置摆件样样精致奢华,房顶这几块琉璃瓦更是造价不菲。
这般奢靡,外祖母您肯定也没融入过京城的贵妇圈吧!
外祖母您请放心,有您这个前车之鉴,我一定小心谨慎,绝对不会重蹈覆辙,您丢掉的伯府脸面,外孙女一定帮您找回来。”
“你!你你……”周老夫人脸红筋涨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。
“外祖母被我感动得连话都不会说了!”江无恙就像天生不会察言观色,拍着胸脯保证,“振兴伯府门楣的使命,我扛下了!”
再配上她真诚的小眼神,没人怀疑她在指桑骂槐。
周老夫人一口恶气卡在嗓子眼,堵得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江皎皎见状,连忙站出来道:“外祖母息怒。
我姐姐没见过好东西,笨嘴拙舌不会讲话,她不是有意要顶撞您的,您就饶过她这一回吧。”
“你们是孪生姐妹,同吃同住一起长大,也不见你如此目光短浅,目无尊长!”
江皎皎连忙道:“皎皎会好好教导姐姐的。”
“恙儿既然分到大房,这些事还是由我来教导吧。“虚弱的女声从屋外传来。
江无恙回头,就见大舅母去而复返。许是走得急了,她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,呼吸也格外沉重。
大舅母在确认周晴儿无碍之后,又匆匆赶回来护江无恙。
“哟,我当是谁呢!什么风把伯夫人给吹来了。”周老夫人阴阳怪气。
大舅母懒得接话,只是扶着额头,身子晃了晃:“母亲,儿媳身体不适,恐怕需要静养几日。”
大舅母担着伯府主母的虚名,真正执掌中馈的却是二舅母,但伯府的开销却要她填补大半。
每次他们招惹到大舅母,大舅母就会称病静养,二舅母拿不到一文钱的补贴,所有人都要跟着吃苦受罪。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,不过很管用。
周老夫人压着窝囊气,不耐烦地摆摆手:“既然不舒服,就赶紧回去休息,省得有人说我苛待儿媳。”
大舅母朝她一礼,就带着江无恙离开了。
周沛鸾却看着江无恙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那双眼睛偶尔泄露出沉静,与她表现出来的憨直性格,相去甚远!
回东院的路上,大舅母握着江无恙的手安慰:“老夫人对我有意见,连带着把气撒到你身上,并非针对你。”
“我不在意的,我祖母骂人比她还难听。”江无恙笑得轻松。
不过,周老夫人两世都针对自己,并且恶意满满。
是何缘由?
来到东院外的抄手游廊,江无恙无意间瞥见假山后面有道熟悉的背影。
是周沛川的贴身小厮云烟,他正和二房的一个嬷嬷说着什么。
距离太远,江无恙听不见,但她会读唇语。
嬷嬷在说:主子让你今儿上午带周沛川去‘醉仙楼’。
云烟是二房的眼线,周沛川纨绔的臭毛病,便是他一点点撺掇出来的。
看来,二房一刻都不想等了。
正好,她可以借着‘醉仙楼’这场风波,向大舅母投诚结盟的好砖。
她拉住大舅母,示意她朝云烟那边看。
大舅母秀眉一拧:“二房的管事嬷嬷,云烟怎么跟她在一块儿?”
“大舅母,我会唇语。那位嬷嬷让云烟把小川哥哄去‘醉仙楼’。哥哥的朋友邀约,应该有门房或小厮通报,怎么也不会找一个嬷嬷吧。”江无恙如实道。
大舅母脸色沉静,看不出喜怒。
江无恙开门见山地道:“‘醉仙楼’是有什么奇特之处吗?昨日没去成今日又约。”
大舅母不知想到了什么,脸上浮现愠怒,对采嬷嬷道:“采儿,你去把云烟发卖了,再把东院的下人重新筛一遍。”
“不可。”江无恙连忙阻止,“敌在暗我在明,发卖了云烟,明日来个墨烟,不如顺藤摸瓜,斩草除根。”
大舅母忽地看向江无恙:“你想怎么做?”
江无恙对她一阵耳语。
大舅母先是迟疑,最后十分信任地点点头:“只要能将你三表哥拉回正道,大舅母绝对不会亏待你。”
“我会尽全力的。”江无恙道,“今日我会和小川哥一起出府,大舅母借几个人给我。”
“调动府内人手容易让人察觉,我给你安排府外的。这些银票你也拿着,出去之后看上喜欢的只管买下。”大舅母塞了几张银票在江无恙手中。
江无恙扫了一眼,竟然有一千多两:“这太多了,我不能要。”
“大舅母穷得只剩下钱了,你就收着吧。”
两人回到东院,朝食已经摆好。
周晴儿也在,她应该用手挠了脸和脖子,病情传染过去,她现在已经肿成猪头。
江无恙想着恶心的周沛鸾才没笑出来。
周沛川囫囵两口朝食,就准备开溜出府,被大舅母一把薅住他的发髻:“把你恙儿妹妹带上,她要出去采买些东西。”
“我要出去会友,带她一个姑娘干嘛。”周沛川烦躁地挥开大舅母的手。
管管管,成天管他,他烦都烦死了。
“小川哥,你把我送到地方就行,买完东西我能自己回来的。”江无恙以退为进,用希冀的眼神看着他。
大舅母叉腰威胁:“不带恙儿你今天也别想出门。”
婆子们拿着绳子围拢,周沛川只得妥协,“带,我带她一起还不行吗?”
“谢谢小川哥!”江无恙开心不已。她一笑,周沛川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,甚至还耐心等着江无恙换了一身旧衣。
兄妹二人来到府门口,等云烟将马车赶来。
忽然,一股香气袭来,她浑身汗毛倒竖。
她霎时认出,这是周沛鸾惯用的熏香,胃里顿时翻涌,几欲作呕。
重生再见的那一刻,她就想宰他了,可惜以她现在的本领还杀不了他,那就先收点利息。
“哇!好臭,是什么脏东西在靠近,滚开滚开快滚开!”她吓得跳脚,双手一通乱舞。
‘啪’的一声脆响。
世界都安静了。
周沛鸾脸上一个清晰的巴掌印。
他懵了一瞬,还没反应过来,就听江无恙惊呼出声:“大表哥,你悄无声息站在我身后做什么?我还以为大白天遇见鬼了呢!”
周沛鸾:“……”
明明被打的人是他,她怎么恶人先告状。
江无恙又用手在面前扇了扇,蹙眉往后退了几步:“大表哥,你可是去了什么脏地方?为何身上一股腐败的臭气?”
“臭气?”周沛鸾将信将疑,抬起胳膊闻了闻,又看向小厮,“我身上真的有臭味?”
小厮上前闻了闻,摇头道:“分明是很清雅的檀香味。”
“你这小厮怎么撒谎,分明就有腐臭味,莫非你别有用心,想让大表哥在外出丑!”
玉珠连忙上前拉扯了扯江无恙的衣袖:“小姐,你快别说了!
是您的嗅觉比普通人灵敏,能闻出寻常人闻不到的气味。”
江无恙恍然大悟般敲了敲自己的脑袋:“瞧我这记性,怎么把这事给忘了。
不过大表哥您还是沐浴更衣之后再去上职吧,您身上的腐败之气,浓郁到仿佛从身体透出一般。衙署人员众多,未必没有和我一样嗅觉灵敏之人,闻出些许也有可能。”
这时云烟赶着马车过来。
“大表哥,记得一定要沐浴哦。”江无恙提醒一句,就拉着周沛川上了马车。
周沛鸾闻了闻自己的衣裳,‘嗤’了一声,并未回去沐浴,而是径直去了衙署。
马车内。
周沛川好奇地问江无恙:“你的鼻子真的那么灵?真的能闻到那些气味?”
“当然,我不撒谎的。”
“那你闻闻我身上是什么味道?”周沛川把手伸到江无恙面前,一脸期待的看着她。
江无恙煞有介事地闻了闻,然后道:“三哥身上是一种很淡的木香,就像深山里活了千百年的古木,清雅宜人。”
周沛川洋洋自得,正要自夸,就见江无恙又皱起两道秀丽的眉:“不过木香之中,还掺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臊味。”
什么!
臊味?!
周沛川惊得跳起来,脑袋撞在车顶上,发出‘咚’的一声闷响,“我身上怎么会有那种味道?”
“深山里什么动物都有,可能是有野狗或者狐狸在你这棵树上做了标记吧。”
“做标记,不就是撒,哕……”周沛川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,就感觉自己已经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