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分为东、西二市。
东市专做王公贵胄的生意,主要经营珍稀奢侈的商品。
如骏马、珍稀药材、珠宝首饰、粮食、丝绸、茶叶……
西市则面向普通百姓,提供日常生活用品及食品。
很快,马车就停在东市的瑞福轩门外。
周沛川摸摸江无恙的头,“马车留给你,你买好东西,就乖乖回家知道吗?”
“我知道啦,小川哥你去忙自己的吧。”江无恙把他往外推。
周沛川犹犹豫豫不肯走,怕她在外面吃亏,云烟三催四请,他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。
等他们走远,江无恙在店铺里转了一圈,才来到柜台前:“请问顾掌柜的在吗?”
体态丰腴的中年女子抬头看着江无恙:“在下便是顾掌柜,姑娘有何吩咐?”
江无恙往上捋了捋衣袖,露出手腕上的绞丝墨翠手镯:“谢令仪是我大舅母,她让我过来办点事儿。”
“冒犯了,这手镯我能仔细看看吗?”顾掌柜得到肯定后,神情郑重地转了转手镯,很快就确认了江无恙的身份。
“见此镯如见家主,姑娘有事只管吩咐。”顾掌柜后退两步,就要对江无恙行礼。
“低调低调!”江无恙连忙阻止,轻声交代道,“我眼下有件急事,需要你的帮助,你去把京城里……”
江无恙一番交代。
“我这就去安排……”顾掌柜安排了一位女侍专门接待江无恙,就匆匆离开了。
顾掌柜走后,江无恙就把女侍打发走,就拿出几张药材清单给玉珠:“你分批去不同的药铺采买,切记要低调行事,不管是否买齐,一个时辰后,你都要去‘醉仙楼’对面的‘清逸茶斋’找我。”
这些药材她目前都要用到。
主仆二人分开行动。江无恙挑了几块玉石,就提前去了‘清逸茶斋’。
她要了三楼靠街的雅间,这里正好可以将街对面的‘醉仙楼’尽收眼底。
‘醉仙楼’二楼的雅间里,周沛川对着一群狐朋狗友一番作揖鞠躬,应该是在为昨天爽约的事道歉。
等对方摆摆手,他又掏出几只锦盒送出去。
那些朋友收下礼盒,却在周沛川看不见的地方露出鄙夷之色。
江无恙‘啧啧’几声,这些人可真有意思,一边收人东西,一边鄙夷着人家,难怪大舅母说他们是狐朋狗友,确实没一个值得结交。
那边很快就上了一桌酒席,推杯换盏之间,周沛川很快出现醉意,玉珠也回来了。
江无恙带着玉珠,朝‘醉仙楼’走去。
街道上人流如织,不知是谁喊了一句:“花束儿在醉仙楼开唱,大家搞快,去晚就听不见了。”
有人问:“花束儿是谁?”
“花束儿你都不知道,就是上个月在朱雀街卖艺葬父的清吟女啊。”
“急什么,离开唱还早着呢!两个纨绔为了争第一首曲子,正在醉仙楼竞价,已经叫到一千两了。”
“有好戏看了!祝明霄和周沛川闹翻之后成了死对头,今天为了一个清吟女杠上,恐怕要打得脑浆四溅!”
酒楼里人满为患,江无恙拉着玉珠刚挤进去,就听头顶传来竞价的声音:
“一千五百两。”
“两千两。”
“二千五百两。”
江无恙抬头,就见二楼左边回廊上,周沛川梗着脖子,斗鸡似的地瞪着前方。
在他对面,祝明霄不甘示弱地瞪回去,姿势和周沛川如出一辙。
他便是周沛鸾为周沛川安排的断头刀。
祝明霄是安阳侯嫡长子,不出意外他便是下一任安阳侯,但他偏偏在今日发生意外,和周沛川互殴后晕厥,两天后死于内脏破裂。
祝家是侯爵,祝明霄的外祖曾是帝师,如今又是国子监祭酒,门生遍布朝堂,关系错综复杂。
大舅舅空有爵位,没有官职,根本无法与之抗衡。
再加上今日客人指认,周沛川很快就被坐实了杀人罪名,收押天牢后,不久便死于狱中。
而被他们竞价的花束儿,是一位十四五岁的柔弱女子,此刻正怀抱琵琶,站在一楼的小戏台上。
她似乎被眼前的场面吓到,神情惶恐地瑟缩着纤弱身子,看着楚楚可怜,惹人怜惜。
这张脸虽然稚嫩清纯许多,但江无恙仍是一眼确认,她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花束儿。
周沛鸾身边最得力的细作之一。
花束儿横空出世,仅用半年时间,便夺得京城第一‘清吟女’的头衔,此后便游走于各大权贵、官宦之间。
她通过宴席、聚会献艺等方式,给周沛鸾刺探到许多绝密消息,深受器重。
直到江无恙出现,不仅分走重要任务,也渐渐夺走周沛鸾的视线。
花束儿恨她入骨,频频在她执行任务时使绊子,给周沛鸾吹耳旁风,害她吃了许多苦。
就连她失去清白,花束儿也是策划者之一。
“一万五千两。”
祝明霄的竞价声,拉回江无恙的思绪。
两个憨货败家子,她走神的工夫,就将价格从两千五百两抬到了一万五千两。
周沛川也知道价格离谱,他不想当大冤种,便不再叫价。
花束儿也被祝明霄的小厮粗鲁地扯上楼,祝明霄扣住花束儿的肩膀,将她强行揽入怀中,又朝周沛川竖起大拇指,再挑衅地翻转下去,无声道:手下败将。
周沛川的狐朋狗友在一旁拱火:
“沛川兄,难道真的要输给祝明霄?”
“别忘了他是怎么羞辱你的。”
“男子汉大丈夫,只能站着生,岂能跪着死!你今天若是认输,以后永远被他压一头。”
花束儿被祝明霄的小厮粗鲁地扯上楼。
周沛川何时受过这等侮辱,大手一挥:“两万两!”
只见祝明霄脸色一变。
周沛川挑血回去:“你接着加啊!”
祝明霄咬了咬牙:“两万五千两。”
“三万两。”周沛川得意地弹弹手指,嘲讽地看着祝明霄,“两万五已经是你极限了。这样吧,只要你能拿出三万零一两,我就把她让给你!”
祝明霄脸色变了又变,咬着后槽牙,怒哼一声。
算是认输了。
“她,我就笑纳了。”周沛川大步走过去,一把扯过花束儿,学着祝明霄的样子,一手搂着她,一手竖起大拇指再翻转朝下。
祝明霄脸上的肌肉颤了颤,像是愤怒到了极致。
但下一瞬,他就‘噗呲’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一个清吟女而已,十两银子就能让她唱到天黑,你却花了三万两。周沛川你真的好蠢!”
江无恙嘴唇勾了勾,祝明霄的挑衅演得有些浮夸了
【注:清吟女,卖唱的女子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