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家小姐是承恩伯的外甥女,你们若是伤她,承恩伯定不饶你们!”玉珠吓得不成样子,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护着江无恙。
“姑娘别怕,我们都是好人。”魁梧男子去扶玉珠,顺势扣住她的脉搏。
脉象虚弱无力,没有武功。
他朝高挑男子摇摇头,随即笑着打圆场:“原来是承恩伯府的表小姐,我家公子比较警惕,惊扰到二位实在抱歉,不过你们夜半三更不睡觉,趴在这里偷看什么?”
玉珠叉着腰,面不改色:“谁看你们了,两个大男人耍刀弄枪,一身汗臭味有什么好看的。我家小姐分明是在看星星,你们少自作多情!”
她走过去,一肘子撞开高挑男子,背着江无恙就回了屋。
‘哐’的一声关上窗户,把那二人隔绝在外。
玉珠扶着墙,双腿直哆嗦:“还好跑得快,吓死小姑奶奶了。不行,小被那两个煞神吓晕了,我得赶紧去找个大夫……”
玉珠絮絮叨叨,挣扎着往外走,江无恙连忙睁开眼睛坐起来,拉住了她:“玉珠,我没事,刚刚是装晕的。”
刚才那人一身煞气,她要不是装晕扮弱,说不定会被他们提去审问。
那两人如此警惕,不会轻易打消怀疑。之所以放她回来,恐怕是想欲擒故纵。
不过等他们一无所获,自然会放弃。
江无恙猜得没错,两名男子回到演武场后,高挑男子便沉声吩咐:“派两个人去盯着那对主仆。”
魁梧男子搓着下巴上刚冒出头的胡茬:“她们并无功夫,谁会派这样的人来盯梢?”
“越是看着无害,越容易让人放下防备,忘记以前上过的当了吗?”高挑男子擦着长枪,“我提前回京,难保一点消息没泄露出去。”
魁梧男子顿时面色严肃,恭敬道:“是。属下这就去安排。”
转眼就到了去给周老夫人请安的时辰,江无恙洗漱一番,就带着玉珠出门。
院门打开,一个人影就栽了进来。
江无恙眼疾手快,拉着玉珠躲开,对方‘哎呦’一声摔在地上。
“三公子!”玉珠惊呼。
“小川哥,你怎会在此?”江无恙上前扶他,轻手为他掸去衣服上的灰尘。
周沛川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站好,尴尬道:“今日要去给祖母请安,母亲怕你不认路,特意叫我过来接你。”
“辛苦小川哥了!”江无恙冲他微笑,露出颊边两只浅浅梨涡,让她的笑容像裹了糖霜一般,甜丝丝地钻进人的心坎里。
周沛川的心脏像被人撞了一下,荡起一片涟漪。
甜甜软软的表妹真可爱啊,不像周晴儿,每次见面不是要东西,就是娇纵跋扈地骂他。
他们一路说话,很快到了周老夫人的鹤寿堂外。
大舅母带着周晴儿和庶子周沛宣,已经到了。
周二老爷有官职在身,二夫人管理伯府中馈,周老夫人心疼他们操劳,就免了十日一次的请安。
大房夫妻有样学样,久而久之,每次请安,只余孙辈到场,传到外面,倒是让周老夫人得了个慈爱的美名。
大舅母今日之所以会来,是担心江无恙受大房牵连,被周老夫人刁难。
“大舅母。”江无恙感受到她的回护之情,热情地打招呼。
“这身衣裳,你从哪儿来的?”四小姐周晴儿看见江无恙的衣裳,顿时像只鼓眼金鱼,气鼓鼓地质问。
江无恙今日穿了一身‘飞云锦’的对襟襦裙,正是大舅母昨日所赠。
‘飞云锦’因其工艺繁复,织造耗时,素有“寸锦寸金”之说,何况是更为难得的雪青色,不仅价格翻倍,还需提前一年预订。
周晴儿早就看上这块料子,多次向大舅母讨要,想用它做一身春衣,在今年的赏春宴上艳压群芳。
如此珍贵的衣料,如今竟穿在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身上!
乡下来的贱民,也配抢她的东西!
江无恙仿佛察觉不到她的阴阳怪气,在她面前转了一圈,裙摆翩飞,让她像御风而起的仙娥,美得人目眩神迷。
江无恙露出天真笑容:“这是大舅母昨儿特地送给我的,它好漂亮,我好喜欢。有这样温柔又大方的母亲,四表姐你可真好命!”
周晴儿气得牙痒痒:“江无恙,没人告诉过你,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能要吗?”
江无恙眨了眨眼睛,落寞地低下头:“对不起四表姐,我从没想过、也万万不敢抢您的母亲。
我的母亲早早走了,最明白没有母亲的苦楚。都说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,所以我绝不会做出抢夺别人母亲这种恶毒事情的……”
江无恙越说越小声,连声音都哽咽了。
她一语双关,周晴儿根本没听出来。
周沛川看着手足无措的江无恙,朝周晴儿投去一个不赞同的眼神:“晴儿,你明知道恙儿的母亲已经……,你怎么能戳她的心窝子?”
“哎呀呀,我们晴儿第一次逗表妹,就用力过度,差点把人弄哭了。”大舅母出来打圆场,三言两语就把一场姐妹间的龃龉,说成是孩子间的打闹。
她宠溺地戳了戳周晴儿的额头,小声哄道,“你永远是我唯一的女儿,谁也抢不走。”
周晴儿不仅没有被安慰到,反而更生气了。
她才不在意病秧子谢氏,而是生气‘飞云锦’凭什么穿在江无恙身上!
还有周沛川也是个废物,才一天时间,就帮着外人说话了!
她又瞪向江无恙,这个狐狸精不安分,还手段了得,才来一天就开始分走她的宠爱!
长此以往,地位不保,她一定要想办法,把江无恙赶走。
恰在此时,周沛鸾领着二房的弟妹来到。
周四小姐一腔怒火无处发泄,顿时锁定落的队伍后面,低头缩脖的周五小姐。
五小姐周思白便是和周晴儿偷梁换柱的真千金。
两人错身之际,周晴儿伸腿一绊,周思白不察,‘扑通’一声摔倒在地。
周晴儿恶人先告状:“你没长眼睛啊,踩到我的脚了。我绣鞋上的珍珠几十两银子一颗,踩坏了你赔得起吗?
贱妾生的庶女,果然上不得台面!”
“对……对不起四姐姐。”周思白噙着眼泪连连道歉。
她从小到大就是兄弟姐妹、甚至是下人的出气筒,轻则打骂,重则伤残。
她越是反抗,他们就越是兴奋。乖乖认错,反而能早点结束这场单方面的霸凌。
前世,江无恙得知她的处境后,将她要到身边,周思白才过了两年好日子。
直到大房倾覆,她没了利用价值,周晴儿便将她赏给一位貌丑马夫。
那位貌丑马夫憨厚老实,江无恙小施手段,就帮他们脱离奴籍,去南方置了几十亩地,过上平凡小日子。
江无恙本能地想维护她,但生生克制住。
只有让谢令仪亲眼见到周思白被折磨得生不如死,真相大白之际,她才不会对周晴儿心软。
周思白顾不上疼,赶紧起身让路。
周晴儿却不肯轻易饶过她,故意踩住她的裙摆。
周思白站起来又跌倒,站起来又跌倒,手心被地上尖锐的石子划破皮,沁出血来。
周晴儿选的角度很刁钻,大舅母和周沛川根本看不见她的小动作,只认为是周思白自己腿软站不稳。
二房不仅无人帮她,甚至还出声嘲讽:
“瞧她畏畏缩缩,哪有伯府千金的样子,说她是个粗使丫鬟都有人信。”
“以后离她远一点吧,当心被她连累,失了身份。”
“我要是她,干脆去死了算了,省得污染了伯府的空气。”
他们越说越难听。
周思白颤抖着缩成一团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江无恙看得不忍心,两人前世朝夕相处那两年,早已成为朋友。
她怜惜周思白不易,周思白对她的照顾也忠心周道。
她趁机往周晴儿身边挪了挪,手中的帕子迎着风抖了抖。
“好痒,我的手好痒。”周晴儿突然开始挠起自己的手背,没几下就挠出血痕,看着特别恐怖。
金铃院中有一种杂草,叶背长毛,一旦沾在肌肤上,就会奇痒无比。肌肤越是娇嫩,就越瘙痒痛苦。
江无恙便收集了一些,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,没想到此刻用在了周晴儿身上。
江无恙嘴角往上翘了翘,这只是个开始。
今后她还会不断地让周晴儿恐慌、不安。只有恐惧才会让周思白露出破绽,亲自去找二房的人商量对策,暴露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