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黑隼也不飞远，一直在他们的头顶盘旋，从天空投下一片阴影。
满宝高高仰起脖颈，后脑勺一下子撞进周擎的盔甲上。
“哎哟！”满宝叫了一声。
周擎额角抽了抽，身体却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，大掌快速罩住了她的小脑袋。
严肃警告，“坐没坐相，别扭来扭去！”
被凶了，满宝却并不害怕。
她捂住嘴巴嘿嘿偷笑，一双大眼睛眨巴着，神气灵动。
看着小家伙稚气的举动，周擎唇角微勾。
他从身侧取下一支铜制的哨子，递给满宝，道：“吹响试试。”
“阿爹，吹响哨子会怎么样呀？”满宝捏着哨子，新奇地来回打量。
周擎故作玄虚，“试试不就知道了。”
“喔——”
满宝把哨子放到嘴边，用力地吸进一大口气，接着，用力地吹出去！
清脆地哨音引起周围侍卫注意，后面的御车掀开了帘子，周帝坐在软榻里，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望远镜。他按照满宝教的那样，闭起一只眼睛，重新将睁着的那只眼对准望远镜。
远处的画面，清晰地倒映在他锋利精明的眼里。
黑隼得到召唤，在天空盘旋了一圈，发出啸声，接着收起翅膀，如一只风筝般急速下坠。
因风力推阻而颤动的羽毛如此清晰。
满宝本来就对这只一直跟着他们的大黑鸟很好奇，看到这一幕惊呆了，她张大了嘴巴，眼睁睁望着大黑鸟下坠，顿时吓坏了。
“阿爹阿爹！不好了——”
周擎勾唇，悠闲地揽住她，“怕什么？有我在，还能让这禽畜伤到你？”
话音未落，满宝就道：“阿爹，大黑鸟是不是飞不动了？它掉下来会不会被摔死，我们能不能接住它？”
一连几个问题，令周擎微怔。
孩童心性纯善，周擎以为她是被吓到了，却不曾想，满宝担心的是猎隼掉下来会不会摔死。
她张开短短的小手，这点努力在大人的眼里看来，稚嫩的有些好笑。
可周擎心口，却莫名柔软地塌陷了一块。
征战多年，周擎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练就一副铁石心肠了。
他看看满宝，小家伙虎头虎脑地，坐在马背上就那么一丁点儿大，穿着破衣烂衫，毛茸茸的头发柔软，有些炸毛。
其实满宝脏兮兮的，远没有周擎见过的都城贵子们干净体面。然而，那些打扮再精贵可爱的小孩子，都远不如满宝带给他的感觉强烈。
从满宝出现起，他就已经在不断退步，为她破例了。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，或许…满宝真的是他的孩子？
想到这一点，周擎竟没有丝毫抵抗的心理，很轻易地就接受了。
“阿爹！”
满宝没等到周擎的回应，黑隼快落地时速度降了下来，她不敢再看，猛地紧紧闭上了双眼，不过张开的小手却始终没有放下来。
周擎轻叹，抬起了手臂。
黑隼从空中俯冲而下，又在降落时张开翅膀，一阵风扫过满宝的小脸，很轻微地一声动静。
是什么？
“睁眼。”
黑隼稳稳地站在周擎的手臂上，猎隼歪着头，漆黑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满宝，像在观察。
听到阿爹的声音，满宝屏着呼吸满满睁开眼，下一秒，就被眼前的画面惊到了。
“哇！！”
她兴奋地发出惊呼，大黑鸟没受伤，它还站在了阿爹的手臂上。
满宝是个很聪明的小孩，她很快反应过来，这只大黑鸟，是阿爹养的，就像他们养大鹅是一样的。
它们是认主的。
风吹起小家伙头顶的揪揪，周擎柔和了眸光。
“不怕？”
“不怕！”
满宝挺起小胸脯，摇头像拨浪鼓，“阿爹，大黑鸟是阿爹的宠物吗？”
周擎哑然，这黑隼不是他驯出来的，只是偶然在边关捡到的，颇通人性，除了他谁也不认。周擎便也留下它，用来打猎、勘探敌情，和他自己一样，随时做好了会牺牲的准备，却是从未将它当做宠物来看待。
听着满宝奶声奶气的声音，他咽下实话，“嗯，算是吧。”
满宝更开心了，坐在马背上扭个不停，看着威风凛凛地大黑鸟，有点跃跃欲试。
想摸。
“阿爹厉害！大黑鸟也好威武！”
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满宝身上的善意，黑隼忽地低头——
周擎心头一紧，眸光寒冽，不过当他看到黑隼的动作，制止的话卡在喉咙。
黑隼并没有攻击满宝，而是颇为通人性的，轻轻在满宝脸蛋上蹭了一下。
满宝忍不住咯咯笑起来，完全不怕这黑乎乎的大家伙，伸出小短手摸摸它，脆生生问周擎：“阿爹，可以让它站满宝的手上吗？”
“不可以。”
周擎瞥了眼她的小胳膊，无情拒绝，“你怕是都没它重。”
那么个庞然大物，像是座小山包，在周擎手臂上是威武，在满宝身上，非得将她压得趴下不可。
要知道周擎养得这黑隼，打猎时能单独猎杀一只野山羊。
它若想，都能将满宝抓到空中。
“那好吧。”
满宝看看自己的小胳膊，也不失望，转瞬又兴致勃勃道：“我要多多吃饭，变得像阿爹一样高大，到时候，我就可以让大黑鸟站到我的身上啦。”
周擎见她实在感兴趣，随口许诺，“这有何难，回头我替你驯一只小鹰便是。”
话刚说完，就对上满宝亮晶晶的眼睛。
“阿爹！你果然就是我阿爹！”
周擎啼笑皆非：“你怎就如此笃定？”
满宝信誓旦旦，喜滋滋地晃着小脑袋，“因为只有阿爹才会对满宝这么好呀，别人的阿爹才不会呢。”
周擎轻轻拽了拽她的小发揪，面不改色，心中疑团却越来越深。
满宝究竟是不是当年那名女子为他生下的孩子？
她后来也没有再嫁？
若有了他的孩子，为何隐姓埋名不肯来找他，若她来，周擎定会负责。
这些，需得查验清楚。
满宝的高兴劲儿散去，困困地打了个哈欠，小脑袋开始小鸡啄米。
系统在她脑海里说：“检测到当前环境很安全，不过马背上不安全，满宝，我建议你去后面的马车里睡哦～”
“不要，我要和阿爹在一起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