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板缝隙里飘进来一股极淡的腥气，混着皮毛潮气和雨后湿土的闷味，像有人把刚从泥地里钻出来的狐狸毛直接按在了门缝上。

孟姜握着水果刀的指节瞬间绷得发白，刚长出来的浓密发丝不知为何轻轻颤了颤，发梢像长了无数只细眼睛，顺着门板的木纹缝隙往门外的方向探，连空气里最细微的气流波动都摸得一清二楚。

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，服下那枚美发丸之后，这一头新生的墨丝根本不是普通的头发，每一根都裹着灵异的触觉，此刻正密密麻麻替她铺出一张看不见的感知网，门外人的一举一动全被发梢触得明明白白。

发丝传来的触感清晰得离谱，站在门外的陈瑜，指尖已经探出了半寸覆着灰黑色绒毛的尖爪，正顺着门锁的缝隙轻轻往里抠，指甲刮过老旧木板的细碎声响，混着他刻意压得极轻的呼吸，连他白大褂口袋里病历本蹭到布料的窸窣声，都顺着黑发传进了孟姜的感官里。

“陈医生，我不吃止疼药。”孟姜的声音反倒稳了下来，手中的刀刃在掌心蹭过一点凉，“是药三分毒，你之前不也说我只剩三天可活了吗？我就想安安静静待着，不折腾了。”

“你请回吧！”

门外的动作猛地顿住。

陈瑜贴在猫眼上的狐狸眼眯得更紧，眼尾的红痕都显了出来。

他三天前在ICU见这个女人的时候，她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，全靠透析吊着最后一口气，怎么可能自己偷偷办了出院，还一个人撑到现在？连半点濒死之人该有的衰败气都没露出来。

“你现在身体虚成这样，身边根本离不开人照顾。”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查房时惯有的温和，指尖的尖爪又往外冒了半寸，顺着老旧弹子锁的齿缝轻轻一挑，锁芯里的金属弹子发出一声极细的“咔哒”声！

“我刚好住你对门，几步路的事，照顾起来方便。”

门锁的锁舌已经开始往回缩了。

脆响刚落，孟姜已经抄起脚边那把掉了漆的实木椅，“咚”地一声斜斜抵在门后。

沉实的椅腿死死卡进门框底下磨出来的旧凹槽里，连门板被尖爪顶开的那道细缝都给封得严严实实，半点推不动。

门外的陈瑜明显没料到门后会突然多出这么一道阻碍，推门的力道猛地顿住，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敲了三下，那点刻意维持的温和终于裂了缝，掺上了点冰碴似的冷意：“孟姜，别不识好歹。你现在这个样子硬撑，到时候疼得晕过去，连个帮你打120的人都没有。”

他指尖的狐爪在门板上划出几道浅痕，妖力顺着木纹往里面渗了半分，却在触到门缝里飘出来的几缕黑发时，像碰到了什么烧红的铁丝，瞬间被弹了回来。

陈瑜眼底的凶光闪了闪，最终还是压了下去，他要的是她这具养了快三个月的、裹着纯净残魂的容器，要是现在硬闯把人吓出个三长两短，魂飞魄散了，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。

念及此，他冷哼一声收回尖爪，指尖勾着一瓶裹着白色药瓶的止疼片，顺着门缝轻轻滚了进去。玻璃瓶在地板上滚出清脆的声响，停在孟姜的拖鞋边。

“这是对症的止疼药，实在扛不住疼了就吃一粒。”他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，脚步慢慢往楼道尽头退，“真撑不住了，敲对门的门，我随时在。”

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开锁声落下彻底暗了下去，最后一点动静也消得干干净净。

孟姜站在门后又等了足足五分钟，才攥着刀慢慢松了口气。她移开抵在门后的椅子，指尖拧着门锁转了两圈，把反锁的保险扣彻底按死，又拖过旁边的储物柜抵在门侧，才敢往后退了半步。

她很清楚，陈瑜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手。对方刚才没硬闯，根本不是动了恻隐之心，和之前骨匠第七坊的人一样，只要她自己不肯松口，不肯主动把这具躯壳交出去，这些藏在人堆里的东西，就休想直接把她物化抢走。

孟姜咬了咬后槽牙，闭着眼在心底狠狠喊了一声：系统，出来，我们聊聊。

【宿主，请讲。】

一道毛茸茸的赤色狐狸虚影凭空浮在半空中，九条蓬松的尾巴在空气里晃来晃去，看着半点没有之前发布任务时的机械感。

“我们做个交易。”孟姜开口，指尖捻着一缕垂到胸前的黑发，她拿不准这个绑定自己的系统到底是什么来路，是真的把她当续命工具，还是真的要靠她完成直播任务，不过现在她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，赌一把怎么都不亏。

反正多活一天，都是赚的。

【宿主，本统是正经续命系统，不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交易！】那狐狸虚影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，爪子在身前摆得飞快。

“放心，不让你干出格的事。”孟姜蹲下身，指尖戳了戳半空中飘着的狐狸脑袋，“我就一个要求！你得护着我，别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我抢走。你也不想刚绑定的宿主没到三天就没了，到时候别的系统都笑话你，说你挑人眼光差，刚上岗就失业，对吧？”

“只要你护着我，我保证好好开直播，往死里带货给你供能量，咱们双赢。”

【你怎么知道我需要靠直播能量维持运转……】系统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，清了清嗓子又换回那套公事公办的语调，【宿主不必这般利诱我，作为你的绑定系统，保护宿主本就是我的核心职责。】

孟姜在心底翻了个白眼。

保护个屁！刚才陈瑜的尖爪都快把门锁挑开了，这统子缩得安安静静连个提示音都没冒出来，装得比她这个宿主还像鹌鹑，也好意思说保护是职责！

【宿主请不要在内心恶意质疑系统。】狐狸虚影的耳朵动了动，【之前宿主并未真正处于濒临死亡的临界状态，系统的一级预警机制不会触发。等宿主真正到了生死关头，系统拥有三次强制出手权限，可直接帮宿主化解致命危机，仅限三次，用完即止。】

孟姜挑了挑眉。

三次保命机会，换她之前以为的必死局面，怎么算都不亏。

她弯腰捡起脚边那瓶从门缝里滚进来的止疼药，瓶身上的标签早就被人撕得干干净净，指尖刚碰到玻璃瓶，缠在手腕上的几缕黑发就猛地颤了颤，瓶身里裹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止疼药，是一小团被封在药粉里的狐妖妖气，只要她打开瓶盖，这股气就会顺着鼻腔钻进她的身体，这是想要炼化她？

孟姜嘴角勾起一点冷弧度，这药说不定还有别的用处！

“三次是吧。”她对着半空中的狐狸虚影晃了晃手指，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出细碎的波纹，“那从今天起，咱们俩的合作，就算正式开始了。以后你就叫小姜吧，叫统子不够亲切！”

而此刻对门的屋子里，陈瑜正站在猫眼后，一双眼看着对门的门，一双耳听着对面的动静……

狐狸眼缩了半分。

他活了三百年，还是第一次遇上自己改命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