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所门外,两人一前一后坐上库里南。
助理池序则是被安排留下来善后。
谢延谌让戚知窈报了地址,司机听见吩咐,发动车子驶离会所。
戚知窈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,在有限的空间内将距离拉到最远。
车内光线昏暗,她始终低着头。
看起来像是还没能从惊吓中缓过神,整个人都透着无措的脆弱。
实则心里冷静复盘。
来之前,她就知道谢延谌不是什么省油的灯。
豪门圈内也分三六九等,阶级差距明显,而谢家是顶级百年世家。
谢延谌年纪轻轻接手家业,魄力和心性肯定是常人所不及。
而今,他早已不是她记忆里那个刚失恋的纯情少年模样。
分别十五年,两人之间的交情非常浅薄,只够赌一场,赌谢延谌不至于见死不救。
还好,她赌赢了。
“谢谢……”
戚知窈缓缓出声,“今晚要不是碰见你,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……”
“嗯。”
谢延谌只应了一声,便没了下文。
恰好手机接连响起信息提示音。
谢延谌垂眸查看手机,全是好友江望柏发来的消息。
【我周五下午四点的飞机落地,你一定会来接吧?】
【接风宴什么的,不用办得太豪华,但,是兄弟,总得办一个吧?】
【……】
这些年,江望柏一直在海外执行维和任务,去年意外受伤,造成不可逆损伤,只能无奈退役回国。
看着手机屏幕,谢延谌脑海里却是浮现一个脏兮兮的小姑娘……
那时,江望柏的父亲还在世,破获一桩拐卖儿童的重案。
戚知窈就是受害者之一,连个名字都没有,只说自己叫狗妞。
因着在丢失儿童基因库里找不到她的信息,戚知窈还在江家住过一段时间。
江望柏心疼她,拿她当妹妹,还让谢延谌给她起名字。
“知窈,知书达理,窈窕淑女。”
他随口起的名字,竟还真用上了。
后来,他出国留学,只通过江望柏得知,小女孩是戚家千金,原本在亲戚家暂住,意外丢失才会落到人贩子手中。
意外么?
看戚知窈今晚的遭遇,这些年在戚家怕是过得并不好。
她不愿提,他也不便过问。
谢延谌拢眉,指尖轻轻摩挲手机屏幕,若有所思。
“你跟望柏还有联系?”
谢延谌随口一问。
戚知窈微怔,点了点头,“你知道他要回国了吗?”
“嗯。”
谢延谌收起手机,转而看向戚知窈。
尽管光线昏暗,但那双浸染泪水的杏眸还是澄澈明亮,眼尾的泪痣过分艳丽。
漂亮得让人过目不忘的眼睛。
最初见到戚知窈的时候,他记住的就是这双眼睛。
“周五晚上我打算给他办接风宴,到时候你也过来凑个热闹。”
闻言,戚知窈受宠若惊,“可以吗?”
“你们应该也很久没见了。”
谢延谌不动声色地别过眼,“聚会而已,你也不用太拘谨。”
“谢谢邀请。”
戚知窈心中窃喜,脸上仍是乖巧。
实际上,就算谢延谌不邀请,她也会通过江望柏参加接风宴。
江望柏是他们两人唯一共同好友,必然是在她的计划之内。
只是她没想到谢延谌会主动。
这倒是一个好的开始。
……
望月苑。
戚知窈站在门外,看着库里南的车尾灯消失在夜幕里。
夜色落入眸中,深不见底。
这时,手机响起铃声。
戚知窈接通电话,转身往里走。
“窈窈,怎么样?你不是说今晚给我答复吗?”
“研究所那边可一直都在等你的消息!你要是真的能正式带队,向老师他们不知道得多高兴!”
“……”
电话那边,女人叽叽喳喳说个没完,生怕期望落空似的。
这些年,戚家人处处打压,戚知窈不敢崭露头角,经手多个项目都没有署名。
只有研究所内部少数成员知道她的天赋和能力。
近期研究所接手国家重大产业基础再造多个攻关项目,正是急需用人的时候。
早在三个月前,向老师他们对她轮番轰炸,直到前阵子她终于松口,他们差点就要开香槟了。
“窈窈,你别不说话啊!”
女人有些慌了,只能想办法诱惑,“你带队的第一个项目就是沈氏的,难道你不想让沈成翊那个狗男人好好看清楚真正的你吗?”
“我都迫不及待想看他后悔了……”
“我不在乎他后不后悔。”
戚知窈打断对方的话。
即便无名无份,也坚持参与项目,从来都是为了自己。
如今决心正式加入研究所,也是机缘巧合之下,时机成熟了。
谢延谌是个商人,凡事讲究个有利可图。
她光靠怜悯是无法更进一步的,更需要的是,让他看见自己身上可投资的价值。
“回头把南郊电力设备厂的资料给我。”
听见这话,女人喜出望外,“你这意思是下定决心了?太好了!”
解锁大门,进入玄关。
戚知窈挂断电话,这才看到沈成翊发来的消息。
【窈窈,离谢延谌远点,他不是你能招惹的。】
哟,这么快就知道了。
看来今晚这场相亲,沈成翊也是知情的。
她心里残留的最后一丝滤镜终究还是碎了。
这段时间,沈成翊忙着准备求婚,而她忙着找人了解谢延谌的行程。
直到求婚成功那天,沈成翊还假模假样地发来消息。
【窈窈,对不起,我真正爱的人一直都是宁宁。】
【我希望你不要怪宁宁,要怪就怪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心。】
【……】
此时回想起来,一阵反胃涌了上来。
自己曾经竟然真的考虑过托付终生给这种垃圾。
戚知窈强忍着恶心,毫不犹豫地拉黑沈成翊所有联系方式。
……
翌日。
戚知窈被手机铃声吵醒,眯着眼睛勉强看清号码,当即一个激灵,睡意全无。
接通电话,护工芳姨的声音随之响起,“小姐,老夫人今早知道沈少爷求婚那事,气得晕过去了!”
戚知窈没有耽搁,火急火燎地出了门。
戚老夫人年初入院,情况一直不乐观,半年过去还在医院疗养。
沈成翊求婚一事,她再三交代不能让老夫人听到一丁点风声。
结果,纸还是包不住火。
一路风驰电掣赶往医院,戚知窈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
戚老夫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她豁出命去都要让那对狗男女陪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