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莺心中漫起丝丝缕缕的甜蜜,笑容温婉动人:“劳烦公公替本宫转达陛下,本宫很喜欢。”
她眼神示意身旁宫女,宫女会意上前,从荷包中抓出一把金豆子递给长宁。
长宁推辞了几句,到底还是笑着收下了。
待长宁走远,一直跟在林莺身边的海棠才凑上。
“娘娘,陛下当真是爱重您,西域今年只进贡了这一个羊脂玉颈枕,陛下还给您送来了。而且奴婢听说,贵妃娘娘前几日还在陛下面前提过这个呢。”
林莺正了正脸色:“海棠,莫要胡言,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,定然还有别的东西赏赐给贵妃妹妹的。”
海棠知趣地屈了屈膝:“是,海棠说错了,请娘娘责罚。”
嘴上说着认错,嘴角却偷偷翘起来。
林莺瞧着她那模样,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几分:“你啊你,平日里就是本宫太纵容你们了,是该好好罚你。”
海棠顺杆儿爬,笑嘻嘻地道:“宫中谁不知皇后娘娘最是心慈仁厚、善解人意,海棠当真知错了,娘娘就饶了我这一回吧。”
林莺拿她没法子,只得摆摆手:“行了,饶你一次。”
次日,林莺用过早膳,便吩咐海棠:“走吧,随本宫去湘江阁看看沈娘子。”
“是。”海棠应了一声,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往湘江阁去了。
刚跨进湘江阁的院子,林莺便觉出几分不对劲来。
院子一角那片空地明显被人翻过,新土泛着潮润的颜色,整整齐齐地垄成了几道,一看就是费了功夫的。
林莺心里咯噔一下,难不成这沈娘子竟在宫中开垦种地?
这可万万使不得,皇宫内苑怎可随意种植?
林莺脚下不由加快了几分,神色也紧张起来。
沈招春早就听到了通传声,连忙出来相迎,利落地跪下行礼:“草民叩见皇后娘娘。”
“快免礼。”林莺亲手将她扶起来,目光却忍不住往那片翻过的空地上瞟,急声道,“沈娘子,宫中是不许随意开垦的,你这院子是怎么回事?”
沈招春这才反应过来她在担心什么,忙解释道:“娘娘误会了,草民没有种地,只是翻了翻土,撒了一把花种,想让院子里瞧着有些生气罢了。”
自打那日她去景仁宫见了林莺,便被院子里那些姹紫嫣红的花晃了眼。
她从前只知道地上能种稻子、种麦子,从不知道有人会专程腾出地方来养花。
她和她相公都是俗人,即便是她做县令夫人的时候,院子里也没栽过什么花木。
可那天见了那样好看的花,她忽然有点明白了。
日子过得太沉闷的时候,人总得给自己寻点眼前的盼头。
种菜是不可能的,退而求其次,种种花也是好的。
至少每天看着,心里能舒坦些。
林莺再三确认她当真只是种花而不是种菜,这才长长松了口气,抚着心口道:“那就好。沈娘子,本宫今日过来,是想看看你的伤势好些了没有。”
“劳烦皇后娘娘挂念,草民这点小伤早就好了,不值一提。”沈招春不在意地笑了笑。
林莺拉着她的手,声音温温柔柔的:“贵妃妹妹宫里的人,本宫已经处置过了。只是正逢祈福期间,再者那些人毕竟陪了贵妃妹妹多年,不好惩处太重,所以那日本宫才向陛下求了情,望沈娘子不要介怀。”
她的语气不疾不徐,轻声细语,天然便让人生出一股亲近之意。
沈招春被她这样耐心地解释了一番,反倒有些受宠若惊,连忙道:“娘娘言重了,草民怎敢记恨娘娘。”
林莺轻轻笑了笑,又道:“还有一事。再过七日便是本宫的生辰,宫中会摆宴席,本宫想请沈娘子一同前来庆贺。沈娘子也能多认识几个人,往后不至于太孤单。”
沈招春一下子犯了难,皇后过生辰,满座都是皇室中人和后宫嫔妃,她去算怎么回事?
而且在外人眼里,她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乡野村妇。
她纠结地皱了皱眉,思虑再三,终究还是开口道:“多谢皇后娘娘好意,可草民毕竟不是后宫中人,若去赴宴,名不正言不顺。”
林莺倒也没真的指望她能来,只略作遗憾地叹了口气:“那便不强求了,沈娘子多保重身体。”
说完,她带着海棠告辞离去。
沈招春一路送她到门口,望着那道娉婷袅娜的背影渐行渐远,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。
这后宫中人人对她避之不及、厌恶得很,唯独这位皇后待她这般贴心,倒真是菩萨心肠。
可这吃人的后宫,当真能养成这样一副心肠么?
沈招春摇了摇头,不愿多想。
说到底,她心里还是感激林莺的,毕竟林莺是这深宫里为数不多向她释放善意的人。
另一边,回去的路上,海棠扶着林莺,忍不住问道:“娘娘为何要请那粗人来生辰宴?她那举止做派,若真去了宴席上,怕是要闹笑话的。”
林莺步子不紧不慢,淡淡开口:“海棠,沈娘子没有你说得那般不堪。而且和后宫那些嫔妃想必,本宫宁愿请她来。至少,她是真心实意来祝本宫生辰的。”
海棠似懂非懂,没再追问。
沈招春回了院子,无所事事,又蹲到院子里种花去了。
银杏坐在廊下看着沈招春忙活,忍不住觉得好笑。
天底下竟有这样爱干活的人,她小时候在家时,兄弟姐妹们能偷懒便偷懒,一个个推来推去谁也不肯下地。
可这位沈娘子倒好,干起活来比谁都起劲。
沈招春埋头翻土,干得浑然不觉。
不多时,天色忽然阴沉下来,乌云一层层压上来,像是要下雨了。
她连忙收了东西,妥帖放好,又去沐浴更衣,这才在桌边坐下来,捧着一杯热茶慢慢喝着。
她望着门外那片拾掇得整整齐齐的空地,心里油然生起一股自豪感,忍不住开口道:“银杏,你没去过我们曲州,你不知道,我们那的地,比这个还肥呢,黑油油的,不管种什么都能长得好好的,一茬接一茬,收都收不完。”
她说着,满眼都是怀念。
银杏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门外,仿佛也跟着她看见了那片遥远的,青翠的山野,心里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向往来。
两人这边正说着话,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沈招春抬眼望去,便见长宁公公快步走了进来,略一躬身,尖细的嗓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。
“沈娘子,陛下传唤您到御前伺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