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念没想到,这辈子会再次见到江渡。
还是在她陪男友见家长的这一天。
分手已经三年,她才刚停药,不会在听到江渡的名字后就浑身发抖,泪如雨下。
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江渡是高高在上的豪门太子爷,而她……从前是温家的假千金,现在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殡葬师。
怎么可能会重逢?
温念垂眸,下意识摸了下手腕。
表带下的疤痕,是她在精神病院时留下的。横在腕间,像一道永远抹不掉的耻辱印记。
太痛了。
她有点恍惚,难道自己又出现幻觉了?
“念念?”
突然,男友季承舟的声音响起,温润悦耳。
温念回神,任由对方牵起自己的手。季承舟的掌心很暖,和记忆里另一双总是微凉的手截然不同。
季承舟浅笑,“我们先进去,小舅在等我们。”
小舅?
温念还未反应过来,季承舟就已经推开了包厢门。
一瞬间,她怔在原地。
浑身血液像被抽干,下一秒又疯狂倒流,心脏加速像是要撞破胸腔。
温念浑身僵硬地站在包厢门口,漂亮的眸子颤了又颤。
不是幻觉!
江渡。
那张曾深爱,却又令她痛不欲生的脸,此刻就清晰的映在眼里。
他唇薄骨利,眉骨深邃,一身黑衬衫被穿的又欲又冷。和三年前相比没什么太大变化,只是周身的气场更冷更傲。
门被打开的时候,江渡懒懒地掀了下眼皮子,看了过来。
那一眼,温念以为自己看错了,向来矜贵淡漠的眼里闪过一丝近乎贪婪地炙热,下一秒又被强行压下去,只剩下冰冷审视。
温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。
她开始不受控地想起,她和他曾经那些甜蜜的拥吻,相爱的大汗淋漓,还有……无情的背叛和欺骗。
他们在一起四年,最终在四周年当天分手。
那天,她用打工半年攒下的钱买了枚戒指,她想在毕业前勇敢一次向深爱的男人求婚。
雨夜,江渡亲手将她推入了地狱。
“温念啊,我就是看她在温家寄人篱下,可怜而已。”
男人的声音慵懒又无情,“我养着她,不过是在床上玩玩,等晚晴回来,她这个替身就该滚了。”
此后三年,日日夜夜,温念始终被困在了那场阴湿、寒冷的雨中。
她强压着喉间的哽咽,犹豫着怎么转身离开。
“我女朋友比较害羞。”
季承舟敏锐地察觉了温念的情绪,语气温和地安抚。
“念念,小舅虽然比我大辈分,但其实还比我小两岁,我们都是同龄人,你别紧张。”
话虽如此,但江渡的身份地位却摆在那里。
江渡小江爷,京市无人敢惹的活阎王,江氏集团的继承人。
接手江家三年,对外对内都是杀伐果决,以雷霆手段平息了家族动乱,还让江氏成功拿下了海外市场,市值翻了三倍不止。
而季承舟,一个月前,温迎刚和他认识,当时季承舟是负责她弟弟病情的医生。
温念知道他家境不错,却没想到……
前任是现任的小舅,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?
幸好……当初和江渡谈恋爱的事,只有身边几个朋友知道。
她垂眸抿了抿唇,心底烦闷的情绪却丝毫不减。
毕竟,江渡在她这,是早该死透的前任。
温念眨了眨干涩的眼,被季承舟拉着入座,白皙的脸颊上却始终清冷疏离。
季承舟却盯着温念,忍不住眼尾带笑。
温念长的乖,虽然性子有点淡,但她身上那股子江南女子的婉约感,实在动人。
“念念,这是我小舅,江渡。”
季承舟端起酒杯向温念介绍,随后又拉着温念看向江渡。
“小舅,这是我女朋友温念,我们敬你一杯。”
季承舟是江家远亲,毕业后来京市工作了三年,一直都很受江家的照顾,所以今天才特意约了江渡吃饭,让小舅帮自己把把关。
温念犹豫了一下,硬着头皮端起酒杯,站在了季承舟身侧。
她来之前,听季承舟说过,整个家族,他最敬佩的就是自己小舅,说对方年少有为。温念还一起夸了几句。
但那时候,她还不知道,季承舟口中的小舅,是江渡。
否则,她是断然不会答应季承舟,来假扮他女友,帮他应付催婚的家里人。
温念端着酒杯的手都酸了。
江渡却迟迟不动。
他靠在主位上,翘着二郎腿,骨感修长的手指夹着根烟,烟雾淡淡。
一双漆黑沉郁的眼神落在温念身上,一动不动。
突然,烟灰“啪”地断成了两截,江渡才缓缓垂眼,将断掉的烟丢进烟灰缸,力道大得像要把烟蒂揉碎,姿态散漫。
“小舅?”
季承舟知道自己小舅阴晴不定的脾气,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沉默压迫的气氛中,男人漆黑沉郁的眸子定定落在温念身上。
气氛诡异了许久。
“不用敬。”
江渡喉结滚动,眸色沉沉地睨着,“等什么时候娶进门了,再喝也不迟。”
温念垂眸,默默把酒杯收回。
江渡非但装作不认识她,连对她的厌恶,都一如既往。
季承舟察觉气氛诡异,有点尴尬地俯身,在温念耳边解释,“抱歉啊,念念,我小舅就这脾气,外冷内热,和我舅妈是出了名的幸福恩爱呢。”
温念摇摇头,表示自己没事。
她知道,江渡的脸色是甩给自己看的。
分手那天,他就曾厌恶地推开她,冷脸警告过,不许再出现在他面前的。
温念打定主意,打算今天结束了和季承舟说一下,假扮女友这个忙她不能再帮了。
之前季承舟帮弟弟垫付药费的恩情,她只能另外想办法了。
这家餐厅是广东菜,清淡可口,她全程低着头,安静吃饭。
温念喜欢吃辣,但这三年吃了太多药,嘴里没什么味道,便也不挑了。
她安静吃着,但脑海里,却始终萦绕着方才的话。
原来……他结婚了。
这三年她一直都在城郊,日子过的安静,都没注意。
江渡如愿娶到了自己的白月光吗?温念有些苦涩的想。
当年分手后,温念曾把自己关在卫生间,照了三天三夜的镜子,到最后也没发现半分的相似。
闺蜜抱着她嚎啕大哭,求她不要为了个男人这样作践自己。
作践吗?
温念觉得也是。
可她控制不了自己,医生说她病了,那些糟糕的情绪,痛苦的回忆一遍遍折磨自己,都是因为她生病了。
温念乖乖吃了三年药,终于才不那么痛了。
可夜深人静时,她还是会忍不住哭湿了枕头。
她不明白,那个曾在泥石流里舍命背出自己,曾一遍遍亲吻她,对她予取予求的江渡,怎么就突然不爱她了?
明明说好一辈子的,他怎么就反悔了呢?
谈恋爱时,温念不止一次自卑过自己的出身。
她是温家的假千金。
十二岁那年,一场意外的车祸后,医院发现她血型对不上。
真千金回家后,温家夫妇留下了她,说是可怜,其实是怕被外界说刻薄。
寄人篱下的日子过了十年,温念早已经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无缘无故的善意。
可江渡不一样。他从不跟她谈条件。
他是江氏集团家的继承人,是整个京市所有名流追捧的太子爷。
可每每他纵着宠着自己,一遍遍憧憬未来时,温念信了。
她以为,就算是再怎么高高在上、矜贵傲气的豪门少爷,只要他爱她,那就不会成问题。
可到最后,连爱都是假的。
“念念,尝尝这个。”
季承舟和江渡聊够了,才拿起筷子给温念夹了服务员刚上的虾皇饺。
温念垂眸,声音有点低落。
“我先去趟洗手间。”
她太难受了。
没等季承舟回应,她已经站起身,几乎是逃一般地走出了包厢。
身后,季承舟收回视线,却发现江渡也站起了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