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锦绣此生都不敢想苏父有天会跪在她的面前,端着一副令人作呕的慈父模样。
可偏偏此刻,他就是跪了。
苏父双膝跪地,两手撑在双膝上,跪得端庄又体面。
“锦绣,都是父亲的错,你和明珠要如何惩罚父亲,父亲都认了!”
“只是有什么事,我们回家再说好吗?明珠伤得这样重,要尽快看大夫才行!”
苏父这一跪,满场哗然。
便是一直盯着藏尸案件的百姓,都忍不住被他这一跪给吸引了目光。
“相爷是多么高傲的一个人,竟然当街向自己的女儿下跪,实在是风骨尽折啊!”
“害,他这两个女儿作风不正,连累整个相府都蒙了污名!”
“祁王与太子殿下都是男人中的佼佼者,不少女子都费尽心思想要爬床,明明这两人做了腌臜事,却还往她们的老父亲身上甩锅。”
“不错,尤其是那个苏大小姐,听闻她还在金玉满堂与情夫私会,被祁王抓了个正着。”
“这不,这才被祁王带回祁王府好好教训了一顿!”
苏父这一跪,跪得可真值啊!
苏锦绣冷眼看着他,麻木地听着周遭之人的议论,忽然开了口,“父亲想让我与阿姐回家?”
苏父缓慢起身,眼底浮起一抹得逞的阴鸷。
“是啊锦绣,跟我回家吧,日后你与明珠便是此生都嫁不出去,我也养得起你们。”
一旁的苏长安不知心中是何想法。
闻言也附和了一句:“阿绣今日对我的教训我也听进去了,日后我一定唯两位妹妹马首是瞻。”
两人一唱一和,将苏锦绣抬得高高的。
只可惜。
苏锦绣压根不吃这套,她将长剑抽出,剑鞘丢在地上,挥剑就朝苏父砍了过去。
“假仁假义!机关算尽!”
“你个老狐狸是看祁王要倒台了,想着来巴结我了是吗?”
“你痴心妄想!”
苏锦绣每说一句话,就朝着苏父挥舞一剑。
别说。
苏父看着苍老,动作却敏捷得很,苏锦绣没有一剑落在他的身上不说,还险些被他引得绊倒在台阶上。
苏锦绣累得气喘吁吁,长剑指着面前两人,“滚远点!你们相府要脸面,我可不要。”
“想让我回相府被你们摆布,这辈子都别想!”
人群中。
戴着面具的谢辞晏看着这场闹剧,勾了勾唇:“她还真是……”
谢辞晏欲言又止,不知该如何形容。
一旁的九五接话道:“狼狈?”
“不是。”
“泼辣?”
“不是。”
九五摸了摸头:“那是什么。”
谢辞晏许是想到了附和苏锦绣的措辞,勾了勾唇:“与天底下的任何女子都不一样。”
九五若有所思地点头:“名门贵女这般,的确是独树一帜。”
苏父与苏长安都没想到苏锦绣会如此疯癫,简直如同市井泼妇!
苏父做戏至此,却也不好口出恶言。
他指着苏锦绣你你你了半天,假模假样地捂着心口:“你真是让为父好生失望。”
苏锦绣当即冷笑着接话:“我既然让父亲失望,日后丞相府便没有我这个女儿就好!”
说完这话,苏锦绣回眸看了一眼苏明珠。
见她脸色苍白,意识暂失,心中十分不安。
得先给阿姐找个大夫!
这般想着,苏锦绣护在桂嬷嬷与阿姐身侧,对她说:“嬷嬷走吧,先找个地方落脚。”
她手中拿着大理寺官兵的长剑在前方开路,往前每走一步,围观之人便后退一步,生怕惹了晦气。
桂嬷嬷一早便看到了谢辞晏,走到他身边时,露出释然的神情,“此时还不出手相帮,更待何时?”
谢辞晏:“……”
苏锦绣一而再再而三地想离开他,他又巴巴地凑上去?
不合适!
偏偏这时候,九五十分有眼色地挤到桂嬷嬷身边,“嬷嬷您年迈了,还是将人给我背着!”
苏锦绣这才发现,九五和谢辞晏也来了此处。
他们是来看祁王下场的?
思虑之间,九五已经将苏明珠从桂嬷嬷手里接了过来,谢辞晏则默不作声地跟在一侧。
罢了。
阿姐伤势严重,苏锦绣顾不得想太多,只得跟在他们身后。
而不远处的苏相看到这幕,老谋深算的眸子眯了眯,“她倒真的入了太子的眼。”
苏长安今日在苏锦绣这里丢了大面子。
听见这话有些不满:“父亲,她都这般待我们了,我们何须还去讨好她,将她逐出苏家不是更好!”
苏相轻吐一口浊气,“若太子登基,她为后呢?”
“当初是我失算,日后不论是苏明珠还是苏锦绣,你且好生相待,女人这个东西,用好了,便是掌心利器。”
苏长安似是听懂了,他虽不知父亲日后如何打算,却也明白这表面的示好一定要做。
苏锦绣既然能为苏明珠做到这一步,心中就一定顾念血脉亲情。
等他多番示弱,伏小做低,不怕两位姊妹不心软。
日落西沉。
谢辞晏的太子府大门虽未打开,角门上的封条却被几位宦官悄悄撕碎,其中跟随的太医也在为苏明珠施针保命。
苏锦绣也是入府才知,太子府外面的萧条都是做给人看的。
只是不知为何,谢辞晏的脸色并不好看。
难道是皇帝太过手眼通天,祁王才有倒台的趋势,皇帝便十分敏锐地为谢辞晏派来了宦官与太医?
他难道与皇上不是一伙的?
说起来,苏锦绣到现在都不知道太子被废的真正缘故,只听有人说起,事关后宫。
苏锦绣胡思乱想之际,太医已经将苏明珠处理好伤势,恭敬有礼地冲谢辞晏道。
“回禀殿下,苏大小姐多是皮外之伤,并无性命之忧。”
呼——
苏锦绣松了一口气。
这时。
她有些脱力地坐在椅子上,待人走尽,谢辞晏忽然开口问了她一句话,“事已至此,可还觉得我护不住你们母子?”
苏锦绣:“?”
她瞬间明白过来,笑了,“殿下的意思是,你与祁王相斗,想要获胜,只看你想与不想?”
谢辞晏扬了扬眉梢,猜不到她为何如此洞察人心。
苏锦绣盯着他,很快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。
祁王藏尸一事恐怕他早有线索,只是一直不曾揭露,直到近日他想揭露,案件才被彻底挑起。
如若。
谢辞晏这般有实力,那她何尝不能利用一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