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然呢？”许颂轻轻一笑，“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别人的，既然帮了别人，就一定有所图。”
“沈先生什么都不缺，我除了把钱还给你，也没什么好给你的了。”
“许颂……”
“住院费一共多少？”
“我不要你的钱。”
“好。”许颂点点头，“那我就去医院查账单，这样咱们之间算的更清楚，谁都不会欠谁了。”
许颂看着他，曾经为他炙热的眼神，此刻没有一丝波澜。
沈星野呼吸一滞。
她身上那个帆布包是跟他在一起时就背着的，这么多年过去一直没换过，都洗的发白了。
脚上的鞋也是最平价的帆布鞋，超市里几十块就能买一双，看样子也穿了很久。
他知道她不是个很物质的女人，可在像花一样的年纪里，她打扮的黯淡无光。
以她宠物医院的经营状况，她应该不缺钱，但她的实际情况却显得捉襟见肘。
除了那一家子吸血鬼，还有个小的……
沈星野心口微微刺痛，沉声道：“你不欠我什么，是我欠了你。”
许颂握着拳头的手一顿。
想哭的感觉哽在喉间，她压回去，挤出一个笑。
“没有，你没欠我。沈星野，其实爱的反面不是恨，是遗忘。以前我确实恨过你，那是因为我还爱着你。可这么多年过去，我有了自己的生活，对你的感觉也渐渐淡了。”
“你已经不在我的生活里了，更不可能在我的未来里。”
“所以你不欠我的，等我把钱还给你，我们就两清了。”
“阿颂……”
“你不欠我的，一点儿都不欠。”许颂声音颤抖，这句话更像是她对自己说的。
“许颂！”
沈星野猛地拉住她。
人来人往的街上两人四目相对，许颂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占有欲，看清他眼底的不甘。
可她只觉得讽刺。
这种迟到的感情有什么意义呢？在她心里他早就死了，死在她最爱他的那一年。
“你到底要干什么？”许颂淡漠的目光里，有种让人绝望的平静。
“沈星野，是我说的不清楚？还是你想让我用你熟悉的方式再跟你说一遍？”
沈星野缓缓松开手，目不转睛看着她。
许颂冷笑，“我记得刚跟你在一起的时候，你是个满口粗话的小混混，三句不离妈。”
“所以我觉得……你可能更适应这种说话方式。”
“沈星野，”许颂一字一顿，“我他妈说你不欠我的，你就不欠了！以后离我远点！你他妈能不能听懂人话？”
沈星野愣住，一时间大脑空白。
许颂转身跑远，温暖的阳光下，她感到脸颊一阵冰凉。
……
晚些时候许颂回到自己的家。
这里位于市中心一带的城中村，是个年代已久的筒子楼，周围环境挺乱，路灯经常坏。
当时买下这里一是因为的确很便宜，二是因为离着学校近，满宝上幼儿园方便。
自从有了满宝，她就带着孩子在这里住，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，但总好过被至亲当成外人。
许颂推开门，一身疲惫，看到墙上自己跟满宝的合照，那股疲惫感总算冲淡了一些。
其实满宝并不是她的孩子。
跟沈星野分手之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，她本想留下孩子，但因为情绪波动，那个孩子最终化成一滩血水。
多重打击之下许颂几乎没有求生的意志。
就在她站上医院天台想就此了结一生时，一声微弱的啼哭把她拽了回来。她是在天台上发现满宝的，寒冬腊月，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冻的浑身发紫，甚至连呼吸都困难。
许颂慌忙抱着他去找医生，救了满宝的命却也发现，他是个没人要的孩子。
医院和警察联手寻找，都没找到孩子的亲生父母，孩子要被送去福利院，从许颂怀里将他抱走时，满宝哭的撕心裂肺。
那一刻，许颂决定收养他。
她救了他的命，他又何尝不是她的救赎。
有时候许颂甚至觉得，是她肚里那个没能来到人世的孩子不放弃，变成另一种样子来到她身边的。
她给他取名许小满，因为人间小满胜万全。
就这样，一大一小相依为命了三年。
沈航知道孩子的存在，也知道孩子是许颂收养的。可他不知道的是，许颂曾经真的有过一个沈星野的孩子……
许颂眉头紧锁，揉了揉太阳穴，她很累，想睡一觉。
换了拖鞋，把包放沙发上，想再抬头看一眼墙上照片里满宝的笑容，却忽然发觉照片似乎有些歪。
许颂愣了愣，走过去把照片摆正，脚下竟然踩到一小块泥土……
她心里咯噔一下。
环视四周，屋子里很安静，可某种诡异的气氛正悄悄蔓延。
家里好像进来过人？
她摇摇头，不太可能。今天因为要接文欣然出院，她拜托季棠照顾满宝。季棠刚好休假一周，又很喜欢满宝，就高高兴兴答应下来。
而且就算是季棠把孩子送回来了，也不可能一声不吭，甚至把家里地板弄脏。
至于其他人……
她没有把备用钥匙给过除季棠的任何人！
许颂越想越不对劲，赤着脚屏住呼吸，在家里慢慢走了一圈。
水杯的位置不对，拖鞋的方向不对。
窗户有拉动过的痕迹。
电脑没关机，指示灯一闪一闪……
许颂的心猛然剧烈跳动，背后爬上一股寒意！
她站在卧室门口，目光移向床底那个黑洞洞的狭小空间，什么都看不见，却仿佛什么都看见了……
许颂双腿发软，但强迫着自己镇定，一边往门口走，一边给沈航打电话。
“是我，我现在……”
那头的沈航却语气匆匆：“我在开会，有什么事过会儿说！”
“你先等等……”
“阿颂，我真的很忙……唔！”
许颂脊背一僵。
又是上次那种闷哼声，这回清清楚楚传进她耳朵里。
许颂大脑空白了一瞬，心脏狂跳。沈航挂断电话之后她反应过来，干嘛要给他打电话呢？本来就应该先报警的！
许颂颤抖着手指点开屏幕，却在这时，沈星野电话打了进来。许颂不小心点了接听，于是咬咬嘴唇，索性语气淡定的对他说：
“在楼下等着我，我这就来了。嗯……一起去吃学校门口那家菠萝披萨，怎么样？”
沈星野一愣，随即脑海中电光火石般想到什么，心提到嗓子眼，压低声音问她：
“你现在，遇到麻烦了？回答我是或不是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