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,你的脏衣服不应该由我来洗。”
许颂神色清冷,看向母亲的目光中,有失落更有一丝恨意。
从小被抱错是命运的捉弄,后果却全由她一个人承担。
回到这个家之后她一点没有回家的感觉,除了父亲许君行比较在意她的感受之外,妈妈和哥哥只会偏心许苒。
她一直很渴望有个温暖有爱的家。
后来觉得,如果家不温暖,正常也是好的。
可现在……
许颂自嘲的笑笑,直视母亲的双眼:“你的衣服,应该由你最信任最依赖的人洗,这样洗出来的衣服才带着香喷喷的味道,是吧?”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文欣然神情不悦,“你妹妹这段时间天天陪着我照顾我,已经够累了,可你呢?你除了偶尔匆匆忙忙过来看我一眼,扔下点钱,又干了些什么?呵,真当你妈是要饭的,用那点钱打发我啊?”
“现在让你洗两件衣服你都推三阻四,自己的亲妈不好好照顾,偏要在外面照顾那些猫狗畜生!”
“我看你真是畜生都不如!”
“呵,我看您是年纪大了头脑不清。”许颂冷笑,“您大概不知道急诊费住院费都是我交的吧?要不是您的好女儿许苒给您吃错了药,咱们家是可以省下这笔开销的。”
“不过托那些猫狗的福,这笔开销我能拿得出来,也能给您看得起病。”
“你……”
文欣然瞪着她,哑口无言。许苒赶忙挽住妈妈的胳膊,另一只手在她胸前给她顺气。
动作夸张到生怕别人看不出来是许颂把妈气成这样的。
许念北进门刚好看见这一幕,怒火中烧,不分青红皂白就狠狠给了许颂一个耳光!
许颂猝不及防,一阵头晕目眩,脚下站不稳差点儿撞在门边的柜子上。
许念北以前也是练拳击的,家里出事之后他被人莫名其妙绑架,打断了腿骨,再也不能上擂台。
长久的郁郁不得志,再加上本来他对许颂就没什么兄妹之情,于是刚才的一腔怨气都发泄在那个巴掌上。
用力过猛,许颂半边脸一下子就红肿起来,嘴角渗出鲜血。
“哥,你别这样!”许苒眼眶说红就红,“咱们都是一家人,没必要闹的这么严重……阿颂平时工作忙,不想给妈洗衣服,那就我来洗!”
“你说什么呢?”许念北流露心疼的表情,“你从小到大哪干过这些粗活?既然是一家人,那她给妈洗两件衣服又怎么了?妈也是她的亲妈!”
许颂太阳穴突突直跳,全身血液像是倒涌,手脚冰凉。
这是她第一次直观感受到男女之间力量的悬殊。
许念北打她的时候她想还手,然而力不从心,耳朵嗡嗡响,只能一滩烂泥似的靠在墙上。
唯一能用的,就是那双眼睛。
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,把对亲人最后一点期冀都抹掉了。
“赶紧的,回家就把衣服洗了。”许念北扬了扬下巴,像是对她有天大恩赐般的语气说:“行李就我来拿吧,你现在这个样子可能也拿不动。”
“妈妈是咱们三个人的妈妈,咱们都有义务照顾。苒苒她从小没干过粗活儿,她那份就我来替。”
“如果你不想伺候妈,就出钱找个保姆。呵,反正你有钱,你伺候猫狗伺候的好,它们的主人都心甘情愿掏钱给你,不是吗?”
许颂看他一眼,攥紧了拳头。
想出其不意的,把那一耳光连本带利还给他,却在手刚抬起来时,一个拳头像风一样从耳边掠过!
紧接着传来许念北的惨叫声。
许颂愣神的片刻,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身后,就像上学时每次受欺负时,总有一个人将她护在最安全的位置。
许颂的心猛然一揪,只听见那个低沉的声音响起:“知道监狱里最瞧不起哪种人吗?”
许念北倒在地上,眼冒金星。
许苒吓得脸色惨白,只知道往母亲身后躲,而文欣然尖叫着想上前护住儿子,却被沈星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“打女人的男人。”
沈星野看向许念北。
“真该让你进去见识见识,里面那群人可没我这么好说话!”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文欣然大喊,“来人啊,救命!这里有人打人了!”
“念北,念北你怎么样?”
“伯母,曾经他也是个拳击手,这一拳对他来说不算什么。”
“倒是您如果情绪太过激动,影响了病情,我还得请院长让您继续留在这!”
文欣然愣在原地不出声,呆呆看着他。
“这些衣服,你能洗吗?”沈星野冷冽的目光,扫过许苒的脸。
强大的气场以及与生俱来的压迫感,让人不敢在他面前多说一句。
闻声赶来的院长和医生护士,一见到沈星野,也都恭恭敬敬站在一旁。
许苒上下牙直打颤,说不出完整的话,只能一个劲儿点头。
“很好。”沈星野满意一笑,“有些事,就该自力更生,不要到现在还把自己当成什么市长夫人,市长少爷,市长千金。”
“况且有些人,根本不是什么千金,干点粗活也累不死的。对吧?”
许颂心头一震,被他握住冰冷的指尖,不由分说拉着她离开了那个病房。
外面的阳光很好,完全不像病房里那么冷。
走在街上许颂连做了几个深呼吸,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发觉沈星野目不转睛看着她,自己的手还在他温暖的掌心里。
她连忙把手缩回来,对着他,面无表情。
其实心底早就成了一团乱麻。
可现在只有这张没有喜怒哀乐的脸,才能给她最好的庇护,成为她最好的掩饰。
“是你给我妈换了病房?”沉默了好一会儿,许颂主动开口。
“不光换了病房,还给她找了最好的医生,否则也不会得到院长的关照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那天是碰巧看见你在交费。”沈星野尽量平静,“后来打听了一下,知道伯母在这住院治疗。换病房找医生对我来说,只是举手之劳,你不用放在心上。”
“好。”许颂吐出一口气,“一共多少钱?我把差价补给你。”
“许颂。”
沈星野眸色暗了暗,“你觉得我帮你,是为了跟你要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