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刚才过来了,说村里有人下山回村拿东西撞上了衙狗子们,上山躲人头税的村民被发现全抓进牢里去了。”
“其中还有不少杨云村的人。”
杨冬麦和杨知夏齐齐坐起身。
外面三哥语气更加颓丧,“咱们爹娘也被抓了,还说咱家的牛是通乱党的罪证,也给拉走了。”
什么!!
杨冬麦坐不住了,将刚睡着的孩子轻快放在床上盖好被子,急忙跟上了杨知夏去开门的步伐。
杨冬麦将二人推出房间,直奔堂屋才问,“你提粮食回来的时候不是说家里还有足够交税的粮食吗?”
爹娘怎么就又去山上了。
杨家三哥叹气,“家里一共就一百五十斤粮食,给了咱们这边五十斤,就只剩一百斤粮食,只够10个人的人头税,但是祖母爹娘大哥他们加起来有11个人。”
“就算咱们不吃饭全拿去交税也不够,所以爹娘说干脆和大家一起上山躲躲,这样剩下的10斤粮食也够其他人吃,都有活路。”
原本以为家里人多,至少两个衙狗子们也不会扒着不放,谁知道中途会有人下山来正撞枪口了呢。
“你的红糖太珍贵,后面就算花银子也未必买得着,爹娘想留着给你补身子。”
杨冬麦叹了口气,随即冷静下来,“那些衙狗子怎么说,怎么赎人?”
如果不是难度太大,大哥势必是还要瞒着这边的,断然不会过来通知。
杨家三哥苦瓜着脸,举起两根手指,“每人二十两银子赎金,又或者每人二百斤粮食!”
那可是二十两银子,二百斤粮食。
要知道一间青砖大瓦房都才值十两银子。
“之前北地异族一路杀过来屠城,死伤无数,庄稼少收,粮食本就减产不够吃,粮价一直在涨。”
杨家三哥越说越激动,越着急,越无力。
“听说现在那些地方又开始蔓延瘟疫,粮食无人运输过来,如今崇安城内粮价已经升到二百文钱一斤了,算下来,二百斤粮食还是二十两银子。”
“红糖就算全拿出去,如今也只够换一百斤粮食。家中还剩我这头牛,原本就值十二辆银子,如今贱卖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会被压价到多少,能不能卖出去……而且万一衙狗子们再临时狮子大开口……”
这些东西根本就打不住。
但也决不能看爹娘就这么在牢里硬扛。
杨冬麦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另一个世界,那个世界似乎人人吃得饱穿得暖,粮食应该不是问题。
之前她就有想法要利用这个机缘多挣一些银子,将日子过得再好些。
只是一直处在鸡飞狗跳中腾不出手来,对那个世界也不熟悉,找不到门路。
如今,她必须得去那个世界寻找一条生路。
以物易物又或者给人做奴做仆,就算是跪着讨饭,也得先把救命粮食弄回来。
“村里其他人肯定还有粮食,咱们再去凑凑呢?”杨知夏双拳紧握,咬着唇,“拿着糖先去把爹娘换一个出来,少一个人受罪也能多一个人想办法。”
“现在村里各家都只有保命的粮食,哪里还有余粮啊。”杨家三哥摇头,这种时候,无人会借。
但这也是人之常情,杨冬麦叹气。
她这次去那个世界换回来十斤粮食,家中剩下的加起来,也只有三十斤,加上红糖也还差起码两百多斤粮食。
家里这么多人还得吃饭……
“我有法子借到粮食……三哥,你先把红糖和其他大部分粮食拿回去给大哥,再把牛车卖了,看够不够,不够明日一早我去崇安城借粮。”
杨冬麦按住焦躁二人,开始安排。
“以前我在崇安城卖绣品的时候认识了一位大小姐,帮过她一个小忙,她说过以后遇到难事儿可以找她,我去找她借。”
富贵人家肯定有粮食,这个说辞可靠。
二哥和三姐信了,四妹女红出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,心落地,赶紧开始在家里搜寻粮食,驾着牛车往隔壁村赶。
杨冬麦坐回床上,打开上锁的箱子,将里面的小棉袄、小棉裤拿出来,一边给女儿换上,一边心里琢磨。
给女儿换好衣裳,小小的人儿也醒了,裂开樱桃小嘴笑着,两只小手不断挥舞着,可爱极了。
抚平了杨冬麦心里仅剩的焦虑不安。
箱子里还剩五张手帕绣品没有卖出去,杨冬麦全部收起来,又把针线盒子也放一起,全部包起来放到枕边。
等到子时她就带着绣品出发。
门外,张梅花双手狠掐自己,在院子里转了又转。
冬麦每次卖绣品她都跟去,大户人家都是丫头出来拿东西的,哪里有机会见什么大小姐。
她这么说肯定是宽慰娘家人,又想了其他法子……这年头什么都没了也只有个人值钱了……冬麦难道想卖-身?
不行!
张梅花心一横,回屋里收拾好包裹,避开人,背着快步往崇安城内去了。
等到夜幕降临,杨冬麦才听见踢踏踢踏脚步声到了门口,她走出去,大哥和三姐回来。
“牛车一共卖了六两银子,加上家里的剩下的银子,又借到了一些,凑到了十两银子,红糖抵了六十斤粮食,加上其他的勉强凑到了一百二十斤粮食。”
大哥掰着指头算,红着眼。
“全部加起来,也只够换回来一个人的,爹和娘都不愿意出来,说她们出来就是断了全家人的生路,让我们不必去了。”
“不过好在她们现在还没受刑,人还是好好的。”三姐补充,说完发现也安慰不了什么,垂下头叹气。
“放心,大哥会想到办法的,运气好说不定明天一早这事儿就解决了,知夏你照顾好冬麦她们,我先回去告诉其他人。”杨大哥转身就走,在雪地里如履平地。
杨冬麦只恨时间过得太慢,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到子时。
一辆牛车从门前经过,车上坐着云丰年,云恒和陈梅娘,还有许多行李。
三人看到杨冬麦,陈梅娘十分客套笑着,甚至还点点头打招呼。
云丰年和云恒则对她视若无睹,甚至厌恶,生怕沾上一点关系。
陈梅娘越笑越轻蔑,眉目间的得意掩藏不住。
杨知夏捡起一块石头冲他们车尾丢过去,“什么东西,竟然还敢挑衅!云丰年和云恒竟然……”
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,这种时候他们竟然还装陌生人,狼心狗肺的两个畜生。
“二姐,进去暖暖,别冻坏了。”
越是被刺激,杨冬麦就越冷静,她无比淡定地收拾家里,吃饭,闭眼睡觉。
直到子时,睁开双眼迫不及待走出家门,摸上耳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