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便是沈念慈委屈巴巴的哭声:“妹妹,你这是做什么,我特意拿来跟你分享的,你做什么要打烂它,这可是今晚的灯王,哥哥花了十两纹银为我买下来的呢。”
沈瑶光再抬眼,便看到沈念慈趴在地上,呈现出一个十分漂亮的姿态,半抬着头,杏眸含泪,朱唇半咬,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。
旁边,一只莲花灯歪倒在地上,一阵寒风吹来,那莲花灯随势就滚了起来。
沈念慈满目惊慌,像是被夺了宝贝一般,爬着就去抓,只可惜,那花灯已然随风飘远。
这一幕,可把沈从安和沈从兴心疼坏了。二人一个箭步冲过去,将人扶起来。
“念念,你这是做什么,可有受伤?”大哥沈从安一边检查她的身体,一边心疼的斥责:“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,冰天雪地的,若是冻坏了可怎么得了?”
说着帮她整理了下身上的斗篷,将人包裹的严严实实,生怕漏进一丝风。
二哥沈从兴帮她掸去身上的雪,蹲下身检查鞋袜是否有湿了。
瞧见她手掌有一丝细小的破皮,仿佛天塌了一般的招呼下人:“快去请大夫来。”
“花灯,我的花灯。”沈念慈吧嗒吧嗒的直掉眼泪,仿佛是丢了什么要命的东西,一边哭还一边若有似无的望向沈瑶光,那似控诉似委屈的样子,真的是叫人心都碎了。
“不过一个花灯而已,你喜欢,哥哥再去给你买就是了,可莫要再哭了,伤了身子哥哥会心疼的。”沈从兴道。
“可这盏灯不一样,是哥哥送我的元宵礼物,是哥哥们的心意,我想珍藏着。”沈念慈道:“都怪我,若是我拿稳一点,也就不会……”
话没说完,沈从安一转身便朝着沈瑶光狠狠的踹了一脚。
沈瑶光才刚醒,此刻都是迷茫的,因此根本没有防备,这一脚被踹的在地上倒拖出去两三米远。
因着膝盖早已跪破了,这一下便拖出了两条血道子,在白雪的衬托下,格外的触目惊心。
“混账东西,你姐姐好心把花灯拿来给你看,你却不知好歹,竟然将她推倒,以至于让花灯被风吹走。
你这是为了出门的事怀恨在心,报复你姐姐,实则是怨怼于父兄。
你这性子如此顽劣,我看还是罚的太轻了。”
沈从兴亦然点头,恶狠狠的看着沈瑶光,仿佛那人不是他的嫡亲妹妹,而是他的杀父仇人。
“没大没小的东西,心肠如此歹毒,当着我们的面就对姐姐动手,我看你是劣性难训,今日,便打死你了事。”
说着,便从枯萎的梅树上折了一根树枝,朝着她身上招呼。
沈瑶光终于确定,她,重生了!
老天既然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,她便不会再任人宰割。
身子一歪,躲过了落在头顶的树枝,反手一抓,夺下树枝,将沈从兴拽了个趔趄。
沈从兴惊愕的看着她,他没想到,一向唯命是从的沈瑶光,居然敢躲闪,敢反抗。
当即黑了脸:“好啊,反了你了,你这个不知尊卑的混……”账字没出口,嘴巴上就挨了一棍子,顿时鲜血直流,掉了一颗牙。
他疼的哀嚎,沈从安和沈念慈见状,慌忙跑过来。
“二哥,你怎么样?”沈念慈想要去看沈从兴的脸,可在目光触及到那血液时,又缩回了手。
她嫌脏!
转而看向沈瑶光:“妹妹,你怎么可以打二哥?还不快给二哥请罪。”
“嗤~”沈瑶光翻了个白眼将手中的树枝轻轻折断,扔在地上,也折断了他们兄妹之间最后的一丝牵扯。
“二哥刚才说规矩,说尊卑,我且问你,你一个无媒苟合生下的外室子,都能对嫡出小姐大呼小叫。
我不过是替祖宗教训一下是非不分,辱骂家门的兄长,有何不可?”
沈念慈最忌讳被人提起身世,她一向以沈家大小姐自居,当然,这也是沈家父子给她的荣耀。
可她只是个外室子,她娘虽进入沈府,却不曾娶进门,内里虽以当家主母养着,可到底名不正言不顺。
“妹妹,你……”沈念慈一副受不住的模样,捂着心口泣不成声。
沈从安气急:“你在胡说什么,念念就是我沈家的千金小姐,是沈家的掌上明珠。你这个……”
“大哥慎言。”沈瑶光不想听他那些废话,更不想听她谩骂,直接打断他:“须知,不管是否承认,你我出自一脉,大哥骂我,就是骂自己,骂父亲,骂沈家列祖列宗。”
“追究起来,这不孝不悌,欺师灭祖之人,不知还能否参加科考?”
沈瑶光嘴角几不可见的向上弯了弯,却更添了几分冰冷之意。
沈从安被这一番话怼的一时语塞,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。
他震惊于这个妹妹今日怎么如此反常,不但敢反抗他们的责罚,竟然还如此伶牙俐齿,便是气息都变得不一样。
明明,这张脸没有丝毫改变。明明,她一身中衣破烂不堪,血迹斑斑。
却瞧不出半分狼狈的的模样,他有一种错觉,眼前之人仿若从地狱里杀回来的杀神。
不,她定然是冻坏了脑子,失去了理智,又或者想要用这种欲擒故纵的方式引起他们的注意。
“沈瑶光,你推倒姐姐,打伤兄长,还在这里强词夺理,我今天定要禀告父亲,关你进小黑屋才好。”
沈瑶光半点不带怕的,她径直走向沈念慈。
“妹妹,你,你要做什么?”
不知怎么的,这一刻,沈念慈竟然有些惧怕沈瑶光,连说话都不利索了。
沈瑶光勾唇一笑,“当然是坐实姐姐的控诉。”
话落,她用力一推,便将沈念慈推出几米远,后背撞击到秃秃的梅树上,又弹射回来。
铿~
一声重重的闷响,人,跪趴在地上,额头更是重重的磕在了地上,身子一歪,竟晕了过去。
不管是装的,还是真的,沈瑶光丝毫不在意。
只用一种嘲讽的眼神瞥了一眼沈从安:“这,才是我推的她!”
笑话,她母亲乃将门之女。
外祖家虽然落败了,但母亲自幼习武,她又极有天赋,刚会站的时候,便知道立桩了。
还不会走路,便会打拳了。
母亲的嫁妆里,就有功法秘笈。
这些年她是有练功的,说起来可笑,只为了锻炼更好的体魄,做活能够更麻利些,也为了遇上危险,可以保护家人。
十年来,她逆来顺受,任他们打骂欺辱,是因为心里充满对父兄的爱,是抱着对家人的希望,而不是真的无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