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常住大理寺?”苏小禾刚搬进听松院,被褥还没铺展妥当,一个惊天噩耗便随着周嬷嬷的脚步传了进来。
周嬷嬷见她傻站在床边,沉声转述沈月蓉的吩咐,“侯夫人交代,不拘你用什么法子,务必把世子爷哄回来。”
苏小禾觉得一个头两个大,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:“若是……世子爷执意不肯回来呢?”
周嬷嬷板着脸,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冷硬,“那亲疏有别,侯夫人为了让世子爷回家,便只能舍弃你这个通房丫鬟了。”
苏小禾瞬间挤出乖巧假笑,躬着身朝周嬷嬷作揖,“嬷嬷放心,奴婢这就去请世子爷回家。”
大不了把谢宴清打晕扛回来,反正她有这个实力!
***
栖云院,顾若涵正临窗坐着,同柳飘飘下棋对弈。
柳飘飘捻了颗棋子落下,唇角噙着嘲弄的笑意,“那个贱婢,真是自不量力,还想着半夜爬世子爷的床!都是我玩剩下的手段,若是当真有用还能轮到她啊?”
顾若涵笑容浅淡,并未接话,仿佛心思都落在棋盘上了。
柳飘飘幽幽地叹了口气,委屈巴巴地控诉道:“唉!咱们世子爷样样都好,就是半点不像个男人。你说他血气方刚的年纪,怎么对男女之事毫无兴致?莫非他上辈子是根木头?”
顾若涵落下棋子,抬眼笑着嗔她:“休得胡言!”
柳飘飘噘着嘴,顺势撒娇道:“这里又没外人,我同姐姐说些心里话怕什么?世子爷他……”
“少夫人!”门外传来一道急切的喊声,打断了柳飘飘未说完的话,两人齐齐朝门口看过去。
顾若涵的乳娘李嬷嬷快步跨进门,神色焦灼地唤道:“少夫人,老奴……”
她瞥见坐在顾若涵对面的柳飘飘,猛地顿住脚步,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柳飘飘看了眼李嬷嬷,又看了眼顾若涵,反应过来一般站起身,“李嬷嬷要跟姐姐说体己话,妾身就先行回避了。”
“不必!”顾若涵开口拦住她,转头看向李嬷嬷,“有何事但说无妨,柳妹妹不是外人。”
闻言,柳飘飘满脸感动地坐回去。
李嬷嬷对上顾若涵意味深长的眸子,沉声回禀道:“侯夫人抬了苏小禾做通房丫鬟,还做主让她搬进世子爷的院子。”
顾若涵捏着棋子的手骤然僵住,“怎么会?世子爷昨儿个才说,等小禾养好伤就把人送出府,母亲不可能擅作主张。”
“千真万确!”李嬷嬷咬紧牙关,气得脸色涨红,“老奴亲眼所见,那个贱婢已经带着包袱住进听松院了。”
柳飘飘一听这话,眼底顿时燃起怒火,“这个可恶的贱婢!爬床不成,又去哄骗侯夫人。”
顾若涵垂着眸,令人看不出情绪。
她将手中的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上,声音平静地陈述道:“母亲也是盼着早点抱上孙子。”
柳飘飘嗤笑出声,语气带着不甘,“姐姐这话说的,难道咱们不能生吗?只怪世子爷修身自持,不肯给咱们受孕的机会!就算是农户种地,撒下种子也未必都出苗,更何况世子爷一个月才在后院留宿三次!”
顾若涵默然,她原本也是这么想的。可是,一次不成,两次不成,成婚这么多年始终没有身孕,就由不得她心生疑虑。
也许……不是她和柳飘飘的问题,而是谢宴清根本没有生育能力?
念头未落,就见柳飘飘猛地站起身,怒气冲冲道:“不行!我越想越气。那个贱婢凭什么贴身伺候世子?我可以得不到,但绝不能便宜她!”
顾若涵蹙眉,伸手阻拦她,“柳妹妹,此事乃母亲做的决定,你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。”
柳飘飘挤出一抹假笑,轻拍顾若涵的手背,“姐姐放心,妾身只是教训她一下,不会让侯夫人那边知晓的。”
话落,她放开手,风风火火地离开了。
“唉……”顾若涵无奈摇头,目送柳飘飘出了院门。
李嬷嬷绞着帕子上前,气恼地替主子打抱不平,“小姐,侯夫人肆意插手姑爷房里的事,全然没把你放在眼里……”
“住口!”顾若涵低声呵斥道:“主子间的决断,哪是你能嚼舌非议的?若叫旁人听了去,我可护不住你。”
李嬷嬷心头一凛,瞬间收敛戾气,“老奴知错。”
屋内沉寂片刻,顾若涵淡漠地扯了扯唇角,不知是在安抚李嬷嬷,还是在安抚自己,“嬷嬷且放眼看看,京中各家勋贵,哪个不是三妻四妾,通房成群?唯独咱们世子爷,后院只有我和柳妹妹。”
李嬷嬷一听这话,立刻想反驳,忠勇侯和偏院的二老爷,那可是连妾室都没纳过的。
可想到顾若涵刚才的呵斥,又强忍着抿紧了嘴不敢多言。
顾若涵抬眸望向窗外的石榴树,目光中带着几分算计和考量,“其实……选通房并非坏事,自成婚至今,我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。满府上下看似无人提及,可暗地里传了多少闲言碎语?
若后院能多些女子伺候世子爷,到底是我身子的缘故,还是二爷难以诞育子嗣,用不了多久自会见分晓。”
李嬷嬷垂下眸子,觉得自家小姐比她还放肆,都敢质疑世子爷没有生育能力了。
主仆二人各怀心思,没过多久,柳飘飘便气鼓鼓地折返回来。
不等顾若涵询问,她就竹筒倒豆般嘲讽道:“世子爷那边得了消息,立刻打发人回来传话,说那贱婢若住在听松院,他以后就常住大理寺了。
听小厮说,侯夫人命那贱婢去哄世子爷回府。我猜啊,若哄不回来,她就要被发卖出府了!哼,活该!让她惦记不属于她的男人。”
顾若涵听完这番话,一时说不清是高兴更多,还是忧虑更多。她不愿与太多女人分享世子爷,可又不愿被扣上妒妇的名头。
旁人家的妻子,婚后两三年无法受孕,就该主动张罗给夫君纳妾了,可她……
***
顾若涵的心思,苏小禾自然是不知情的。
此刻,她正坐着侯府的马车抵达大理寺。
车夫还没把马车停稳,苏小禾就纵身跳下马车,一路带风地冲进了敞开的大门,惹得院子里的差役纷纷侧目。
“站住,你谁啊?大理寺是你能乱闯的吗?”守门的差役一边在后面追,一边扯着嗓子喊话。
苏小禾充耳不闻,视线敏锐地扫视着熟悉的目标。
这一看,正跟打着哈欠的乘风遥遥对上了视线。
“我滴个娘!”乘风惊呼一声,转身就跑。
苏小禾嘴一咧,拔腿追过去。
嘿嘿!他逃,她追,谢宴清插翅难飞!
后堂内,谢宴清正低头看卷宗,凌风在一旁归置杂物。
“爷!她来了!”乘风飞奔进门,气喘吁吁地嘶吼。
谢宴清狐疑地抬起头,“谁来了?把你慌成这样!”
乘风还没回答,苏小禾就大气不喘地跳进门,冲谢宴清露出一个邪恶比格的坏笑。
“啊!”谢宴清惊呼一声,瞬间弹跳起身,“苏小禾,你来干什么?”
苏小禾:“???”
好家伙,反应这么大吗?看来是被她搞出心理阴影了。
啧啧!她可真是……造孽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