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世璋一贯桀骜不驯,自视甚高,但今夜,他却愿意为了保全你,甘愿欠下本世子一个人情,他如此宠爱你,你为何还要离开?”
帘布被风吹起,皎月光影斑驳。
陆绾绾半张脸隐在角落里,神色晦暗。
“二爷心中之人是二奶奶,我与他不过露水情缘、云泥之别,与其将来动心动情,被人弃如敝履,还不如趁早离去,自留一分颜面,各生欢喜。”
郁征看着她,似是在探究她所言真假。
陆绾绾没吭声,任由他打量。
她没说谎。
她从来没想过要留在陈世璋身边,之前不过是害怕陈世璋前脚赶她走,勤嬷嬷后脚便寻人杀她灭口,以保陈府清名,所以这些日子才一直假意逢迎。
原以为要拿下陈世璋,需要费些功夫手段,但不曾想,他上头的会这般快。
可正因如此,她才必须改变计划,提前离开。
否则以陈世璋现在对她的迷恋程度,韩月芙迟早会发现她的存在。
想勾引陈世璋的女子她尚且容不下,更别说自己这个让陈世璋动情动欲,几次三番背叛她的人了。
韩月芙有和陈世璋相当的家世,有和陈世璋多年的夫妻情分,而自己只有这幅可以取悦陈世璋的身躯。
两相对上,自己绝无活路。
所以,她必须趁着勤嬷嬷还没回过神来,陈世璋对她还有些喜爱的时候赶紧离开。
能成功,最好。
若是不小心被抓,她也还有自保的余地。
“陈世璋会放你离开吗?”
郁征突然出声,陆绾绾指尖一蜷。
她敛眸轻声开口。
“二爷对我不过是一时兴起,且他早就说过,他不会背叛二奶奶,让我离开,也是他的意思。”
陈世璋的意思?
想到今夜他入主屋,陈世璋搂着陆绾绾匆忙换屋时那动情沉沦的模样,郁征嗤笑出声。
未必吧。
心里想法一动,郁征幽幽开口。
“发生了这样的事,想来短期内,你也没办法呆在南安城附近了,可有想过之后要去哪里?”
当然想过。
但拿不准郁征和陈世璋的交情深浅,她怎么可能告诉郁征。
她只做一脸惆怅。
“我就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,能去哪里呢,许会往南方走走看吧,听说那边很美,百姓们也都安居乐业,去那开个小铺子或者做点什么小生意,或许还不错。”
郁征点点头,一脸若有所思。
“南方啊,挺好的。”
话题到此终结,郁征没再问什么,陆绾绾也安静的缩在角落里。
一个时辰后。
马车抵达梧花巷小院。
陆绾绾下了车,她将郁征外袍脱下,连并着十两银子递给长缨。
郁征没下马车,连车帘也不曾掀开。
陆绾绾隔着车厢行了一礼。
“今夜多谢世子相送,恭祝世子一路平安,一切顺遂。”
车厢内没回应。
长缨对着陆绾绾点点头,面无表情的跳上车座,驾车离开。
目送马车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,陆绾绾和梨禾转身回院。
她没在小院,两个护卫和万婆子还有梨月等人不用伺候主子,加之今夜大雨,便早早去了耳房休息。
院中漆黑一片。
梨禾没惊动任何人,扶着陆绾绾回了主屋。
帮陆绾绾收拾了几件衣物,梨禾有些犹豫。
“娘子想好了,真的要离开?”
陆绾绾点头,便是在黑夜里,那双清眸仍旧璀璨晶亮。
“本来答应了你想办法入府,同求一个富贵,但梨禾,你是明白人,你应该也看出来了,二爷非是传言中那重情守诺之人,他今日能为了相识不久的我如此欺瞒背叛二奶奶,他日没了兴致,我同样下场凄惨。”
“今夜是个机会,勤嬷嬷和二爷都在山上,郁世子亲自把你我送回来,做不得假,你喝下这杯迷药,只当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话顿,她从怀里掏出来一叠银票,还有一封信,塞进梨禾手里。
“这里是五千两,你拿着,等过几日,我这事的风头过去了,你便赎了身契,带着梨月回乡过日子吧,你们在陈府不得重用,想来要脱身也不难,有了这些钱,日子也不会清苦,我也算没对你食言。”
“至于这封信,还麻烦你替我转交给二爷。”
五指用力的攥着银两,梨禾看了陆绾绾许久,眼尾微红。
“娘子,勤嬷嬷没说实话,你不是为了钱财,自愿来给二爷留后的,对吗?”
若真是为钱,怎么可能给她五千两,五十两她都会乖乖配合的。
陆绾绾沉默了片刻,莞尔一笑。
“都过去了,不重要,梨禾,再见啦。”
梨禾哭着笑了。
“娘子,千万保重。”
陆绾绾离开了。
她背着包袱,头也不回的踏入了夜色里。
南安城没有宵禁,但铺子大多都关门了。
租不到马车,陆绾绾也不敢在城内停留。
她徒步出了南安城,迎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,一路北上。
又累又慌的她丝毫没注意到,一辆马车遥遥坠在她身后方不远处。
长缨看着那一步三幌,明显累惨了却始终不曾停下脚步的女子,有些不解。
“主子看上她了?”
郁征轻斥一声荒唐,目光定定落在陆绾绾背上。
“爷就算再寂寞,也不可能瞧上他陈世璋豢养的外室,爷不过是想看看那一惯装模作样、自视甚高的陈世璋栽跟头罢了,想来他失控发疯的模样定然十分可笑。”
郁征仿佛看到了那副场面,阴阴笑出声来。
长缨极其无语:“爷,你马上都自身难保了,还有心思看别人笑话呢?”
郁征眉眼一沉,满脸阴郁。
“正是因为这样,所以才要大家伙儿一起倒霉,爷心里才舒坦啊。”
长缨嘴角一抽。
再往前看,陆绾绾腿一软,跌坐在山路在,她掌心和膝盖磕破了,白嫩的脚掌好像也磨出了血泡,此刻边掉着豆大的泪珠子,边一瘸一拐的往前走。
长缨有些于心不忍。
“主子,你既然希望她逃跑,那咱们带她一程吧。”
“不用。”
郁征放下帘子,神色慵懒的坐回车厢内。
他的嗓音沉静而恶劣。
“还没到最绝望的时候,现在帮忙,她怎么会对爷感激涕零呢?”
“再等等吧……”
天光破晓,雨过天霁。
韩月芙还在沉睡,陈世璋便早早起身了。
嘱咐了勤嬷嬷看着韩月芙主仆,他迫不及待的去了后院偏房。
虽然昨夜才要了陆绾绾,梦里也全是她,但陈世璋还是觉得抓心挠肝一般心痒的难受,非亲密的触碰到她不可解。
可当他兴冲冲的推开偏房房门时,只见屋内空荡荡的,未见一人。
陈世璋心里蓦地一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