嫣若撑着一把油纸伞,焦急地跑过来,想要为主子遮挡。
韩月芙抬头看了一眼威肃的佛像,有些踌躇。
“可勤嬷嬷说,妙空大师说了,想要求子,需在佛前跪至天明,我贸然起身,只怕惹佛祖不快,误了子嗣……”
“夫人您已经跪了大半夜了,您的诚心佛祖定然能知晓,俗话也说,我佛慈悲,佛祖断看不得您这般受累。”
嫣若扶着韩月芙站起来。
“且承孕需要身体康健,夫人您身子骨本就弱,万受不得寒,咱们先回屋吧,实在不行,改日再过来就是了。”
韩月芙被说服,点了点头,在嫣若搀扶着回到了厢房。
想着这个时辰,陈世璋应当睡下了,韩月芙不忍吵醒他,特意叮嘱嫣若放轻了动静,在隔壁房间洗漱换衣,待收拾妥当,这才蹑手蹑脚的回了房间。
可回到屋中,看着那空荡荡的床榻,韩月芙懵了。
嫣若也是一愣,去了一旁的厢房。
熟睡的墨云墨雨被吵醒。
墨云揉着惺忪的眼直打哈欠:“二爷一早就睡下了,他不要小的们伺候,把小的们打发出了屋子。”
墨雨回神快些,隐隐察觉到了什么。
“二奶奶别急,夜里风雨声扰人,二爷许是睡不着,出去透气了,您身子金贵,受不得风雨,且在屋中安心等候,小的们这就去寻二爷。”
话落,墨雨拽着还在发懵的墨云,一溜烟的出了院子。
韩月芙只能在屋中来回徘徊张望,焦灼等候。
眼看着一刻钟过去了,还是没瞧见人,韩月芙看着风雨交加的窗外,坐立难安。
“这夜黑风高的,下着大雨,金灵寺又尽是山路,二爷要是出点什么事可如何是好,不行,我得去寻他。”
韩月芙抓起门框旁的油纸伞,捉裙步入雨幕中。
她的动作太快,嫣若来不及劝阻,只能哎呀一声,双手遮着额头,冒着大雨追了上去。
“二奶奶,您慢些,等等婢子……”
两人在寺庙各庭院中穿梭,没一会儿,韩月芙的衣裙便湿了大半,带着冰冷的凉意裹挟在身上。
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,脸色有些苍白。
嫣若更是被雨淋的眼睛都睁不开。
“二奶奶,各处院落都找过了,二爷许是去了别处,您别找了,先回去吧。”
韩月芙摇头。
“山下堵了,下不去,二爷定然在这寺庙里,就只差后院了,我过去瞧瞧,嫣若,你不必跟着我,先回去看看墨云他们那有消息没。”
嫣若深知她的性子,知道拗不过她,只能咬牙往院子里跑去。
韩月芙孤身一人立在原地。
这会儿子雨势渐渐小了一些,但风却更急了,吹得伞骨咯吱作响。
韩月芙深吸一口气,执伞穿过月亮门,去了紧邻他们住处的后院。
韩月芙刚踏进院门,正要开口唤人,却意外听到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——
“哐当!”
那声音在寂静的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重物狠狠撞到了墙壁上发出的声响。
突如其来的声响让韩月芙浑身一僵,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地想离开,但屋内幽幽的灯火,又让她按耐不住内心的希望。
其余院子基本都灭灯了,这院难得还有光亮,陈世璋兴许就在这里。
忍下心头的恐惧忐忑,韩月芙放轻了脚步,借着夜色和屋檐的遮挡,悄悄靠近了那间亮着昏暗灯火的禅房。
房门并未关严,留着一道缝隙,透出一丝暧昧的暖光。
韩月芙屏住呼吸,透过那道缝隙往里看去。
这一看,她整个人犹如五雷轰顶一般。
只见屋内,昏暗的烛光摇曳不定,将两道交叠的身影投射在窗纸上。
而透过半开的房门,韩月芙看到了屋内那不堪入目的一幕。
一男一女,衣衫凌乱,正纠缠在一起,喘吟声阵阵。
那男人背对着门口,看不清面容,但看那身形,宽肩窄腰,肌肉紧绷,显然正值壮年。
他动作狂野而激烈,仿佛要将身下的女子顶,入墙体一般。
床榻随着他粗旷勇猛的动作从而剧烈摇晃着,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那女人压抑而销魂的低吟。
“啊……爷……轻些……妾身受不住了……爷,求你怜惜……”
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,带着哭腔,但那股子娇媚婉吟,却更像是催情的毒药。
两人天雷勾地火,忘情沉沦的仿佛不知天地为何物,就连韩月芙的到来也没察觉。
看着那露骨淫。乱的场面,韩月芙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,羞耻、愤怒、难以置信……
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让她眼前一阵发黑,几乎站立不稳。
在这清净佛地,在这佛祖眼皮子底下,竟然有人敢在此苟且之事!
这狗男女,简直是不知廉耻,伤风败俗!
韩月芙气得浑身发抖,手指紧紧扣着门框,指甲几乎要断裂。
她下意识地惊呼一声,转身跑出了院子。
夜风吹来,驱散脸上的些许燥热后,韩月芙后知后觉的回想起方才那个男人的背影,脚步猛的一顿。
方才那个背影……
那肩膀的弧度、那因为用力而微微弓起的背部线条、甚至是他后颈处那颗不起眼的黑痣……
脑袋里嗡的一声响。
韩月芙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,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,再也动弹不得。
她的瞳孔剧烈颤抖着,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。
那身影,怎么那么像陈世璋?
她的夫君,在她在佛前跪了大半夜,苦求子嗣时,竟然在后院禅房中,赤身裸体与别的女子欢好,忘情苟合?
韩月芙死死咬着嘴唇,不安的摇头。
不会!
不会的!
她在乱想什么。
陈世璋是那般爱她,怎么会碰别的女人?
不会的!
慌乱的眼神逐渐冷却沉静。
韩月芙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手中的伞柄。
什么都比不上亲眼所见。
她果断折返,一步步走向那扇半掩的房门。
走到门口,她停顿了半秒。
她怕,怕屋里的人,就是陈世璋。
但她更怕,自己如同傻子一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。
她必须弄清楚这一切。
一咬牙,韩月芙猛地抬起脚,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踹向了那扇房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