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令仪刚穿过来,脑袋还时不时的抽痛,为了保存精神与体力,她先让李妈妈打头阵。
“李妈妈,你会撒泼吗?”
李妈妈袖子一捋:“奴婢在给您当乳母前,在村里可是撒泼打架的好手!”
“那等会李妈妈你可要好好表演了。”
周令仪拔了头上钗环,揉乱一头秀发,又往脸上抹了一把灰,才带着李妈妈等一群人往聚福堂去。
路上她东摸一下,西踩一脚,看似踉跄跌撞,实则是暗暗记路线,记府内布局,以免日后因为这些小细节让人看出端倪。
等到聚福堂时,周令仪衣裙下摆尽黑,脸上全是汗,发丝紧贴着额头,说不出的狼狈。
对比之下,身穿大红喜服,坐在堂中喝茶的静嘉县主就显得过分的干净体面。
周令仪大喊了一声“母亲救命”便跌坐到旁边的椅子上。
侯府老太太正在喝杯,被她这一声惊得茶杯都没握稳,啪一声掉地上碎了:“周氏,你这是——”
“县主饶命!”
李妈妈朝静嘉县主跪下,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,开嚎:
“县主,您刚拜堂就抢走对牌,已经是侯府的当家主母了,为什么还要火烧梧桐院?为什么连大公子的承泽院都要烧?!”
老太太膝下有嫡孙、庶孙十几个,但男孙只有陆景阳与陆景明。
一听大孙子的院子被烧,老太太吓得脑子一嗡:“景阳呢?我的景阳怎么样了?!”
李妈妈说:“老太太,大公子孝顺,哭着闹着也要过来陪着我家夫人,不然他早就被烧死了!”
“县主,就算日后你会有自己的孩子,大公子也始终要喊你一声母亲的啊,虎毒尚不食子,你怎么能这么害他啊!”
静嘉县主正准备发难,被周令仪和李妈妈抢了先,还上来就被扣了个残害陆家子嗣的帽子,她懵了一下。
倒是她身边的婆子反应很快,连忙跳出来:“我家县主十六岁就代太后去妙真观出家祈福,一直到半年前才还俗下山,县主她一向慈悲仁爱,怎么会害大公子?你这老货莫要贼喊捉贼、血口喷人!”
“贼喊捉贼的是你们!因为县主嫌两位公子碍眼,烧死了好给她自己生的儿子让路!”
“一派胡言!”
两个嬷嬷跳起来对骂,吵得老太太耳朵聋,她立即让人将两个嬷嬷的嘴给塞了。
随后看向静嘉县主,眼里压着火气:“县主,你自己讲。”
静嘉县主堪堪回过神,脸色十分难看。
老太太这么讲,就是认定今晚的火是她放的,这是当众打她的脸!
她是堂堂县主,是真正的皇亲国戚,要不是被耽搁到了二十几岁,哪会嫁给陆时安当平妻!
她下嫁陆家已经是屈尊纡贵,老太太还敢当众下她的面子,实在是岂有此理!
静嘉县主忍着没发作,反而柔声道:“本县主十六岁之前一直被养在太后膝下,十六岁后便去了佛前侍奉,实在是没处理过这类子事,老太太这会问本县主,本县主也拿不准,不若遣人回荣郡王府,让我父王与母妃来处理吧。”
这会轮到老太太脸色难看了。
让荣郡王府处理他们陆家的人,那跟打陆家的脸有什么区别?
这个静嘉县主当真是骄纵!
如果不是皇帝赐婚,陆家不能抗旨,陆时安又非她不可,这二十几岁的老姑娘她是断断不会放进门的!
将不满压下去,老太太转头看向周令仪,几息之后便有了决断。
静嘉县主她得罪不起,周令仪她还拿捏不了吗?
老太太沉声:“周氏,老身平时观你言行,觉得你还算端庄大方,不想你竟善妒至此,不仅纵火烧屋,还差点害了我陆家子嗣!
来人,去叫周世礼过来,老身倒要问问他周家到底是怎样的家教,竟教出周令仪这样恶毒的女儿!”
周令仪从善如流:“我平时觉得老太太是世上最公平、最刚正的长辈,没想到老太太终究也是一个向权势低头的俗人。”
俗人?
向来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周令仪竟然当众质疑她的品性,还说她是俗人!
老太太拍桌:“周氏你竟敢这么放肆!”
“敢不敢的都已经放肆了,老太太且担待点吧。”
周令仪朝一旁的仆妇道,“周家就别去了,直接去锦衣卫吧,锦衣卫不畏强权,最是公正了,我相信锦衣卫一定能找到真正的纵火犯,还我清白。”
这点家事,请荣郡王府介入就已经很离谱了,还要请锦衣卫?!
锦衣卫这一刻进府,下一刻保昌侯府犯了国法要被灭门的消息就能传得满城皆是!
老太太被气笑了。
陆时安恰巧在这个时候进来,闻言怒喝:“周令仪你疯了!”
陆时安三十岁左右,身量清瘦修长,蓄了短须,倒是有几分飘逸风流。
但在周令仪这里,他就是个人尽可妻的渣男,说不定底下早就长满了“菜花”。
想起曾经看过的“菜花”网图,周令仪差点当场就呕了。
“是,我是疯了,但我恨自己疯得太晚!”周令仪直视陆时安,“在你第一次违背誓言纳侍妾的时候我就该发疯!在你夺我对牌、当众折辱我时我就该发疯!”
“府中失火,我梧桐院塌了一半,景阳的院子烧得只剩几根柱子,老太太却不问青红皂白要把纵火的罪名安到我头上!”
“你们如此欺辱我如此欺辱我周家,我就该真的发疯,就该一把火将整座保昌侯府全烧了!”
这些不甘,也不知压在原主心里多少年了,她一定想过要找陆时安倾诉,却是直到死都没机会抒发。
要不是周令仪阴差阳错魂穿过来,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听到原主的这些呐喊。
只可惜陆时安听不进这些,他只知道,夫为妻纲,夫是妻的天,周令仪当众忤逆他,那就是想反了他这天!
“来人,将周令仪——”
周令仪扬声截断:“来人,去请锦衣卫进府查案,还我清白!”
话音刚落,厅外便有人重复:“去请锦衣卫进府查案,还侯夫人清白!”
接着是聚福院院外:“去请锦衣卫进府查案,还侯夫人清白!”
然后是花园,再是更远的地方。
周令仪的指令,从聚福院开始,一重一重的往外传,等到陆时安反应过来,指令已经快到前院了。
锦衣卫进府,再干净的人家都要沾上一身脏水!
陆时安咬牙下令:“王嬷嬷,你立即带人去将各房的人都喊过来!”
“林管家,你亲自带人去查,若谁敢拦阻,你只管将人绑过来!”
“查出来不管是谁,本侯定一视同仁,从重发落!”
喘了口气,陆时安望向周令仪:“周令仪,把你的人都叫回来。”
周令仪冷声:“放心,他们会回来的,但侯爷再拖拉下去就不一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