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得不承认,温辞的情商很高,也不难怪傅星月愿意和温辞多说话。
男人指尖微蜷,黑眸沉沉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好像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。
他想利用林芳逼走温辞,可傅星月,已经把所有的情绪寄托,都放在了这个年轻月嫂身上。
目前温辞已经赢得了傅星月的好感,更接得住她的情绪。
若是温辞真的被逼走,傅星月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,恐怕会彻底崩塌。
他的算计,反而成了伤害妹妹的利刃。
……
此时。
温辞轻轻抬手,顺着傅星月的长发慢慢安抚,指尖力道轻缓。
阳台风很软,阳光落下来,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。
暖暖在怀里睡得安稳,小身子轻轻起伏,给这沉重的倾诉添了一点细碎的暖意。
“你带来一个生命到这世界上,你是伟大的、是勇敢的、是美好的,新生本就美好,可更美好的是你,所以怎么会显得可怜呢?”
傅星月沉默了好一会儿,明显被温辞的这个回答给惊艳到了。
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,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风里:
“我和秦北弦,是我妈催着我相亲认识的。”
她垂着眼,指尖无意识抠着温辞袖口的布料,眼底漫开一层苦涩。
“我单身的时候,多快乐啊,每天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,约朋友逛街、看展,哪怕只是窝在家里看书、追剧,都觉得踏实自在。”
“可我妈总在我耳边念叨,说我年纪大了,再不成家就成老姑娘了,说我终究是要嫁出去的人,傅家的一切,以后都是大哥的,我不能一直赖在家里。”
“时间久了,我觉得自己像个外人,也就认了。”
温辞安静听着这一切,原来有钱家族的富家千金也会被往外赶。
这就是一个巨大的爱丁堡世界。
重男轻女,多少年都无法改变,是每个女人的宿命。
“她每天给我安排相亲,秦北弦是其中一个。”
“他家世好,长得也周正,说话得体,对我也算是温和。相处了一段时间,我确实动了心,觉得或许嫁给他,也能过安稳日子,就妥协了,答应和他谈恋爱,接着两家敲定联姻,顺理成章订了婚、结了婚。”
温辞没有插话,只是稳稳抱着怀里的孩子,另一只手始终轻轻环着她的肩,给她最踏实的陪伴。
她想起自己被原生家庭重男轻女的日子,心底泛起一阵共鸣。
看向傅星月的眼神,更添了几分心疼。
“谈恋爱的时候,他真的很好。”
傅星月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、带着遗憾的笑意。
“会记得我不吃生冷,会在我加班的时候来接我,会陪我去做我喜欢的事,哪怕他不感兴趣,也会耐心陪着。”
“那时候我真的以为,我妥协对了,我能拥有一段安稳幸福的婚姻。”
“可结婚之后,一切都变了。”
傅星月的声音猛地发颤,眼底的光亮瞬间熄灭,指尖死死攥紧温辞的袖口。
“联姻的新鲜感一过,他开始晚归,开始应酬不断,手机常年静音,我问他去哪里,他只会不耐烦地说我管得太多,说男人在外打拼,女人不该斤斤计较。”
“我安慰自己,豪门联姻大抵都是这样,相敬如宾就好。”
“可我妈说我既然嫁了人,就要赶紧生个孩子,稳固地位,给秦家传宗接代,也给傅家争脸面。”
“直到我查出怀孕。”
说到怀孕两个字,她的声音里满是绝望,眼泪终于滚落,砸在温辞的手背上,冰凉一片。
“我以为有了孩子,他会收心,会顾家,我们之间能多一份牵绊,能真正像一家人一样。”
一开始她是忐忑的、期待的。
可怀孕之后,孕吐将她折磨得半死,吃什么吐什么,瘦到只剩八十多斤!
晚上睡不着,浑身疼,腰也酸得直不起来;
当她难受得整夜哭,老公却觉得她矫情,说哪个女人不生孩子,就她金贵;
还说她哭哭啼啼的,影响他心情。
“孕晚期我耻骨痛到走不了路,翻身都要人扶,晚上疼就算了,腿也肿,我老公依旧夜夜不回家,偶尔回来,也是一身香水味,脖子上带着别的女人的痕迹。”
她不敢问,不敢闹。
她怕被人笑话,怕妈妈说她不懂事,怕傅家因为她丢面子。
“他出轨了,可我妈却说傅家丢不起这个脸,不能任性,要顾全大局。”
她告诉婆婆,婆婆却说不相信她儿子会做出这种事,不管不问。
最后她实在是过不下去,可就连回娘家住,都是她求了妈妈好久。
温辞沉默,“所以你回娘家住了。”
傅星月吸了吸鼻子,哭声变得压抑而破碎:“是啊,后来拼了半条命生下暖暖,可我出产房那天,他都没来,连一个电话都没有……”
“后来他回来,只匆匆看了孩子一眼,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:生完就好了,别再闹脾气,安心在家带孩子,别给我惹事。”
“从那天起,我就彻底清醒了。”
“我不是他的爱人,不是他的妻子,我只是一个给他传宗接代的工具,一个用来稳固两家联姻的棋子。”
“暖暖也不是他的女儿,只是他巩固地位、应付长辈的筹码。”
她再也回不去单身时的快乐时光了,她傅星月被关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,日复一日!
“每一天我都觉得,死了或许就解脱了。”
“我恨孩子哭,恨自己身材走样,恨我被困在这里,逃不出去。可我又愧疚,我觉得自己不是个好妈妈,明明是我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,却连好好爱她的力气都没有。”
她崩溃地埋进温辞颈窝,压抑的呜咽声闷闷传出:“温辞,我连自己的人生都做不了主,连当个妈妈都做不好……”
温辞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,眼眶也微微发热。
她太懂这种被安排、被束缚、被所有人的期待绑架的窒息感了。
那种明明拼尽全力,却依旧身不由己的委屈,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懂。
她抬手,轻轻顺着傅星月的后背,语气温柔却坚定:
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,你拼尽全力生下暖暖,你努力忍着所有委屈,你没有放弃,这就已经很勇敢了。”
“你知道吗,我有个弟弟,我妈从小就让我帮他,好像我活着就是为了他而拼,那才是真正的重男轻女。”
“你母亲在你要跳楼的时候明显是关心你的,还有你大哥,为你从万人中筛选出一个月嫂,他们都是爱你的,并没有拿你当外人,秦北弦在他们眼里才是旁人,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旁人而去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