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瑶光抬眸,便见老太妃一脸严肃的打量着自己。
“太妃娘娘?”她低低唤了一声,眼角的余光求助的投向一旁的季云舒。
哪知下一秒,就见老太妃一张嘴咧到了耳朵根,保养得益的眼角都笑出了几丝皱纹。
“咱们家小姑娘今日回家,我怎么还能坐的住。”
身后的李嬷嬷掩唇轻笑:“得知王妃去接姑娘了,咱们老太妃都派人出来看了七八趟了,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,这不,怎么都劝不听,非要亲自出来迎接。”
季云舒忙道了谢,她知道,老太妃这是给女儿撑腰呢,告诉所有人,这是他们安阳王府认定的姑娘,不可怠慢。
老太妃摆了摆手,浑不在意,眼睛只盯着沈瑶光。
“哎呦呦,多俊俏的小姑娘,你叫瑶光,往后,我叫你瑶瑶可好?”拉着她的手就往门槛里走,“怎么这么瘦?一路过来可累了吗……”
说好的不苟言笑,极重规矩呢?
沈瑶光回头望向季云舒,季云舒回以一个安心的微笑。
“晚辈还好,多谢太妃关怀!”
“叫什么太妃,如今你已经入我王府,就是我的孙女,你是不是该改口唤我一声祖母啦?”
似怕吓到小姑娘,老太妃说话的语气都夹着,像哄奶娃娃似的。
沈瑶光顿觉温暖,这么慈爱的老人,怎么竟被传成了母夜叉。
不禁想起沈府那个祖母,传闻是最最慈爱和善的人,整日里吃斋念佛,可对她却是动辄打骂,钟娘敢那般对她,背地里少不了她的推波助澜。
可见,这世间的善与恶,并不是一张嘴能说清楚的,也不是只用眼睛就能看明白的。
“祖母!”
沈瑶光甜甜的唤了一声。
“欸!”老太妃听得心花怒放,一路上都紧紧握着沈瑶光的手,进了松风阁都不肯松开。
“李嬷嬷,快把我那个紫檀木匣子拿来,给瑶瑶做见面礼。”
李嬷嬷惊了一瞬,随即笑着应声,小跑着进了内室捧出来一个紫檀木匣。
老太妃接过来便往沈瑶光的手里一塞,沉甸甸的,差点都没接住。
这到底是什么东西,这么沉!
一旁的季云舒惊了一跳,忙推辞道:“娘,这太贵重了,瑶瑶还小,她用不着这些,再者,若是弄丢了……”
老太妃一挥手:“若不是贵重还配不上我家瑶瑶呢,丢了就丢了,咱家又不是丢不起。你要记得,咱们家好不容易得这么一个姑娘,必须娇养。”
“是!”眼见着推脱不掉了,季云舒只能应声,顺带着给沈瑶光使了个眼神。
沈瑶光再迟钝,此刻也得知里面的东西非同小可,忙屈膝行礼:“多谢祖母!”
“谢什么谢,瑶瑶,从今以后你要谨记,我们是一家人,不必言谢!”
“咱们老太妃整日里念叨,这些东西没有个姑娘继承,可惜了呢。”李嬷嬷道。
原本准备的见面礼是一套金首饰,不知为何老太妃竟临时改了主意,看来老太妃对这姑娘是真真的上了心,这可与王妃的脸面无关,不过她瞧着这姑娘也觉得欢喜。
“都是女儿家的东西,那些臭小子往哪里戴。”
这娇娇软软的小姑娘就是好,比那些臭小子强多了。
老太妃真是越看越喜欢,越看越觉得亲近。仿佛从她脸上看到了炎武小的时候。老太妃一心想要个女儿,却因为长年在外打仗,伤了底子,只得一个儿子。
因此,顾炎武小的时候,她还偷偷给他穿过女装呢。
顾炎武长大后娶妻生子,她本想着能得个孙女,却不曾想全是小子。
她曾一度觉得,是顾家祖坟的事,指不定风水有问题,不得女。
还曾动过让擅长奇门的孙子顾墨寒勘验风水重新选穴的念头。
说说笑笑间,门帘被掀开。
一双玄色绣着金色如意纹的靴履踏着冷气跨了进来。
积石如玉,列松如翠。郎艳独绝,世无其二。
锦衣玉带,绯红色金线卷边衣袍背光而来,似一抹朱砂,点染江山。
五官艳丽深邃,就像是那冬日里的红梅,可又带着疏离冷漠。
抬眼间,眼波中似有千军万马,狂狷邪魅。
只看了一眼,沈瑶光便感觉到了一种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威压。
沈瑶光猜测,他便是安阳王世子,统管图安兵马的长泽将军顾渊。
他朝着老太妃行了一礼,抬手间,露出手腕上戴着的一串白玉佛珠,清冷的光辉如天上皎月,有那么一瞬间,沈瑶光的眼前恍惚出现一个佛子的样子。
“梵宇啊,今儿怎么有空回来了?”老太妃满脸关切,平日里,他多半在军营中,是不常回府的。
男子瞟了一眼沈瑶光,目光在她的脸上微微一滞,唇角微勾。
“听闻家中来了姑娘,父亲在外领兵不得回,我作为长子,自然要回来看看,代表王府尽一尽心意。”
他话说的客气,可沈瑶光分明从他的眼眸中看到了矜贵与疏离,还有审视。
他,不欢迎她!
沈瑶光极其肯定,并且毫不怀疑。
不过,这也是人之常情。
她本就与他们毫无血缘关系,自己的母亲又做了人家的后娘,从子女的角度来说,是霸占了人家亲娘的位置。
如今第一次见面,人家能给自己好脸色才怪。
她来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,没指望刚一进门就能让大家都喜欢她。
老太妃冲着沈瑶光笑道:“瑶瑶啊,这是你长兄,顾渊,字梵宇。”
沈瑶光冲着顾渊屈膝福身:“长兄万福!”
顾渊上前,与沈瑶光只有半步之遥,居高临下的看着低眉顺目的小姑娘。
“沈姑娘身娇体弱,捧着这么重的匣子,可别摔了才好。”
他嘴角噙笑,声音如泉水叮咚响彻山谷。任谁听了都是极其和善的,可沈瑶光分明听出了他的嘲讽和警告。
他怀疑她,别有用心。
“多谢长兄提醒,祖母赠与,自是珍重,不敢有半分差池。”
沈瑶光一番话,说的十分得体,也变相回应了顾渊的警告。
“好了好了。”老太妃自是瞧出了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,笑着打圆场:“瑶瑶刚回来,奔波一路定然也累了,云娘先带孩子去安顿,待晚饭时再过来。”
“正好,老二和老三也都该回来了,咱们一家人吃顿团圆饭。”
季云舒和沈瑶光同时对着老太妃福了福身,道了谢,便退了出去。
擦身而过的瞬间,沈瑶光听到了一声清浅的嗤笑。
看来,这个世子很难相处。
“梵宇的性子是有些清冷,不过你放心,他不会欺负你的。作为王府世子,责任重大,凡事要比旁人考虑的多,你别在意。”
季云舒挽起沈瑶光的手:“他平时也不常住在府中,只逢年过节才能见,平时也见不到。”
“娘,女儿明白的。”
他有戒心,她又不招惹他,大不了躲着些就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