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恙知道。
江皎皎恨自己想杀燕王。
江皎皎没见过那些人的真面目,江无恙不怪她。
但她前世已经说明一切,她仍不信,还要认贼作父。
那便让她自己去撞一撞南墙,亲眼看看所谓的爱她之人,到底是什么货色。
“别难过,都在一座宅子里住着,想见的话日日都能见面。”大舅舅以为她难过和妹妹分开,夹着嗓子柔声安慰。
大舅母也拉着她的手,温柔道:“走,舅母带你去住处,就在我旁边的院子。”
江无恙犹豫了一下,恳求道:“我母亲出阁前的院子还空着吗?我想住进去,就像母亲还陪在身边。”
“原来是想母亲了,好,你就住去金铃院吧。”大舅舅泪眼汪汪,当即就同意了。
大房唯一的女儿,在周家排行第四的周颜儿得跺脚:“我不同意!
金铃院我想用来当库房你们都不同意,现在却要给一个野丫头!”
“金铃院本来就是无恙娘亲的,给她住理所当然。你再乱说话,扣你一个月的月钱。”大舅舅宠溺地捏着周晴儿的脸蛋,语气却不容置喙。
“你凶我!你竟然为了一个嫁出去的女人凶我!
我不要你这个爹爹了!”周四小姐气得跺了跺脚,转身跑开。
每次她这样说,父亲就会依着她。
大舅母瞪了大舅舅一眼:“你凶孩子做什么?还不快去哄哄。”
大舅舅安抚闻颜几次,这才追出去。
看着跑远的父女二人,江无恙心情复杂。
大舅夫妻疼宠入骨的周晴儿,是个假货。
他们真正的血亲女儿,此刻正在二房遭受磋磨!
“那个,我去帮爹哄妹妹。”三表哥周沛川也想溜。
周沛川是大房次子,他的上面有一个嫡亲哥哥,在周家行二,是伯府世子。
几年前跟着一位侠女去闯荡江湖。
下面有一个庶弟,今日去了学塾上课。
大舅母一把拉住三表哥的手臂:“臭小子,表妹第一天到家,你不陪着要上哪儿去。”
“要你管。”三表哥甩开大舅母,“我都跟朋友约好在‘醉仙楼’吃酒,你想下我面子?”
醉仙楼!
江无恙警铃大作。
不能让他去!
前世,三表哥今日在‘醉仙楼’吃醉了酒,与人互殴。
没过两天,对方忽然暴毙在家中,仵作验尸,乃是斗殴导致内脏破裂而亡。
三表哥被抓,被判了三年牢狱,一年之后便传来死讯。
大舅母惊闻噩耗,一病不起,没过多久又传来长子死讯,很快便撒手人寰。
本就摇摇欲坠的大房,很快就被周沛鸾完全掌控。
承恩伯府彻底落入二房手中。
江无恙后来才知,这一切都是周沛鸾的手笔。
周沛鸾要大房倾覆,那她偏要保住大房。
江无恙故意往前一步。
三表哥转身就将她撞倒在地,还差点踩到她。
“三表哥急着要走,是不喜欢我吗?”江无恙抬头,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周沛川,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。
“我不是故意要撞你的!”三表哥一脸不自在地扶起她。
江无恙眼中噙泪,却坚强笑道:“我知道,三表哥不是故意撞我的,只是不想看见我……,三表哥你快去吧,不必管我。”
周沛川最怕女人哭了,烦躁地抓抓头发:“好了好了,我跟你赔不是,我不去了还不行吗?”
江无恙破涕为笑:“我就知道,三表哥不仅貌若潘安,还心地善良,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。”
头一回被女孩子夸是最好的哥哥,周沛川脸上升起一抹可疑的红晕。
江无恙趁热打铁,拉着他的衣角,一脸希冀地看着他:“我一会儿要布置院子,小川哥哥可以帮我吗?”
“我哪会这个啊……”周沛川还想偷跑去‘醉仙楼’呢。
可是对上江无恙忽闪的大眼睛,拒绝的话顿时就说不出口了。
“……那我就先留下吧。”
“太好了!”江无恙拉着他,开心地进了金铃院。
金铃院曾经占据三分之一的东院,这些年随着伯府的人口增加,金铃院的面积慢慢缩减,只剩一个小院,且位置偏僻。
虽然时常打扫,但长时间无人居住,显得死气沉沉。
丫鬟婆子重新清扫一遍之后,江无恙就指使起周沛川。
一会儿叫小川哥哥摆玉瓶,一会儿问小川哥哥挂什么颜色的帐幔比较好。
周沛川每做一件事,江无恙就一通猛夸:
“小川哥哥的个子好高啊,手一伸就把玉瓶摆到最上层。换我就要搭凳子了。”
“小川哥哥的眼光真好,帐幔的颜色跟玉瓶相得益彰,看着很是雅致。”
“小川哥哥你帮我搬一下这口箱子……”
江无恙一声声‘小川哥哥’,把周沛川夸成翘嘴。
周沛川心里美滋滋,越干越上头,越干越有劲,不仅把房间归置好,还要帮她布置小院。
大舅母眼中全是激动,病弱苍白的脸上都多了一丝红晕,“难得有人能劝住川儿,真是太好了!采儿,我库房里不是有几箱浮光锦、软烟罗、月华锦?咳咳……
我们去挑一些颜色鲜亮的给恙儿送来。首饰也不能少,瑞福斋最近不是出了几套新头面吗?你把最好看的两套拿,给着恙儿送去。
恙儿身边只有一个婢女,也要挑几个可靠的送过来,咳咳……”
大舅母谢令仪说了几句长话,就不由自主地咳嗽起来,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,眼前也天旋地转。
她在生小女儿时血崩,好在谢家准备齐全,耗费了无数药材,才救回性命,但她也伤了根本。
这十几年来,一年三十六十五日,她有三百日都在卧床养病,这两年周晴儿要和谢家联姻,才逐渐好转。
采嬷嬷连忙扶着她:“夫人,您现在感觉如何?我扶您回去休息吧。”
“好!”谢令仪虚弱地点点头,就半边身子靠在采嬷嬷身上,一起离开了。
院子收拾完,周沛川也腰酸背痛。
小厮扶着他离开,贼兮兮地四周看了看,才问道:“公子,时辰尚早,那几位公子还在‘醉仙楼’等着您,现在赶过去完全来得及。”
周沛川有气无力地摆摆手:“再去我的小腰就得断,你去传个话,就说我今儿个有事,改日再聚。”
两人渐行渐远。
江无恙却将主仆二人的对话,听得一清二楚。
周沛鸾有心祸害大房,周沛川躲得过初一,躲不过十五。
周沛鸾要祸害的人,她都会保下来。她得寻个机会,一劳永逸。
她又对玉珠交代道:“你去和三表哥院中之人搞好关系,我要随时知道三表哥的动向。”
“大小姐关注三公子的动向做什么?”
江无恙嘴角生硬地往上扯了扯,“现在府里三表哥对我最好,我自然要多了解一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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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皎皎跟着周沛鸾朝二房走去。
她满怀期待,大表哥会给她什么惊喜,会如何接待她呢?
然而,他们刚到二房的院门口,周沛鸾就停了下来。
他对小厮道:“把表小姐领回去,安排个住处,且莫苛待了。”
“是。”小厮应下,对江皎皎道,“表小姐,请随小的来吧。”
“可是……,大表哥你要扔下我不管吗?”江皎皎心里委屈,秀眉轻蹙,楚楚可怜。
周沛鸾皱了皱眉:“我还有公事要忙,有需要让小厮去办,或者晚上再找我。”
说完,他就转身离开,只留给江皎皎一个潇洒的背影。
江皎皎咬了咬唇。
大表哥前世明明很疼爱自己,今生为何如此冷淡?
一定是大表哥太忙了,又不熟,才无暇顾及自己。
男人就该建功立业,只有废物才会关注这等后宅小事。
江皎皎很快被领去住处,正是江无恙前世所住的院子。
院子窄小,陈设普通。而她前世在大房,只是委屈地皱了皱眉,大舅母不仅把三表哥的大院子腾出来给她住,里面的家具也全部换新。
除此之外还送了她两套衣裳、两套头面、六个下人,其他精巧首饰一大盒。
江皎皎心中产生巨大的落差,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。
不过,这念头一闪即逝,她很快就安慰好自己。
大房有钱又如何?
能给她安排名师学习琴棋书画?还是能带她出门,结交勋贵皇族?
最重要的是,大表哥很快就会继承伯府,还会立下从龙之功,成为新帝眼前的大红人。
自己只要讨得他的欢心,将来便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。
至于江无恙。
她若是在大房安分守己,那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若她再敢倒行逆施,她不介意再杀她一回。
哪怕,江无恙是她的亲姐姐,也绝不手软。